南城朱衣巷。

黄府。

厅堂里，內阁首辅大臣黄立极正和內阁大学士李国普下著围棋。

“阁揆心不在焉，此子一落，不是自寻死路？”

黄立极执的黑棋子才落下来，李国普就洋洋得意地嘲讽起来。

“落子无悔。李大人想提子，提了即可。”

黄立极都没往棋盘上多看一眼，盯著窗外貌以发呆。

“阁揆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属下有种胜之不武之感。”

李国普轻快地下了一颗白字，然后將黑子困闭的三颗子拿出了棋盘。

“李大人確定不悔棋？”

“阁揆大人，应该说这话的是属下我吧？”

李国普又从棋舯盘外將他刚吃掉的三颗黑棋子拿到手心，摊开给黄立极看。

黄立极瞄了一眼棋盘，稳稳地將一颗棋子落到了天元位。

“李大人请！”

李国普以为胜局已定，轻轻鬆鬆地跟下了一步。

黄立极似乎只求速败，落子如飞。

李国普自然也不加思考。

“李大人，投子吧！”

黄立极將手上最后一颗黑子落下，轻轻地对李国普说道。

“啥？”

李国普惊愕地抬眼往棋盘看去，眉头越看越皱，最后只能长嘆一声，將手上的白棋投到了棋盘。

他一条长龙已经无路可逃。

“阁揆大人，你如何发现吾棋这一漏洞者也？”

“在局势混沌时期，考验的是棋手的定力。所谓乱中求静，静中求定，定中求悟，道法自然。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於游刃必有余地也。”

李国普听后面露喜色。

“阁揆的意思是？”

“老夫问你，陛下为信王时，李大人认为信王何许人也？”

黄立极答非所问。

李国普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摇摇头回道：“未曾有印象。”

“为何？”

“陛下为信王时深居简出，即使在典礼相遇，也是彬彬有礼，一笑而过，属下未曾留些深刻印象。”

李国普说的是实话。

当时的朱由检像只被人伤害过的小狗，见人唯恐避之不及，实在被他哥小木匠皇帝拉到大庭广眾之下，也如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惜字如金，未闻其声，先觉其笑。

“那今日之陛下，李大人又如何看待？”

黄立极亲手给李国普倒了一杯茶，自己连吹著茶盅上的浮叶，连问道。

“时而英明神武，时而……”

李国普抬眼看向黄立极，黄立极还在认真地吹著自己杯里的茶叶，一副根本不关心他说什么似的。

“神龙见首不见尾。”

本来李国普想说荒腔走板的，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这句怎么说也不是贬义的用词来。

“李大人是否知晓此棋你输在何处？”

“骄傲自满，骄兵必败。”

黄立极摇了摇头。

“孙子云：兵者，诡道也。孙子又云：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而后生。”

黄立极此话一出，李国普发自肺腑地佩服。

他本以为黄立极和自己一样是熟读四书五经，通过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一路过关斩將，从秀才到举人再到贡士，最后名录三甲，经过歷练后进入內阁的，没想到他对与科举无关的《孙子兵法》也了如指掌。

人跟人的差异就在不经意的地方体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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