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北壬拱手答礼。

陈新甲这才將短銃揣回怀里，咧嘴对章北壬一笑，也拱手道：“我家的伙计应该找了瓢把子，只要拿来我要的汉壶山（药酒）即可，我只是借宝窑控个鑾（赌个博）。”

章北壬听了，大为不解。

那些有钱有势的傢伙，为了图得一时爽快，不惜牺牲身体的代价，问他高价採购药酒，他已经屡见不鲜，但从来没有人问他买药酒是为了下赌注用。

“控鑾得找鑾把子（赌徒），找我这个开山立柜的恐不合適吧？”

章北壬並没有急著將手上的药酒拿给陈新甲。

“排琴（兄弟）我攒儿亮（明白江湖事理），不会点瓢把子的水的（告密），事成之后，枸迷杵（银子）不文不少瓢把子的，也不会砸浆（压价）。”

陈新甲看著章北壬手上的酒壶，心里有了数，赶紧表明態度。

章北壬手上拿的大酒壶是很有讲究的，江湖人称为良心壶。

其实这良心壶一点都不讲良心，是一款定製的专门用来让自己少喝酒，两只时將同桌客人灌醉的酒桌玩具。

良心壶有两个腔体，可以同时注入两种不同的液体，使用时可以根据需要分別倒出不一样成分的液体。

比如章北壬手上的酒壶，一半装的是加了让人一喝即倒的烈性药的高梁酒，一半则是下了陈新甲要的秘制配方的黄酒。

这良心壶看上去和普通的酒壶没啥区別，但其实这个壶体上雕刻了一个手持拐杖的寿星老人造型。这个老人肩头和壶柄底部各有一注水孔，使用时，先从壶柄底部的注水口注入一种药酒，再从右肩的注水口注入另一种药酒。斟酒时，按住壶柄底部小孔，会流出陈新甲想喝的不倒翁神酒；按住右肩小孔则会流出让蒙阿满三碗不过冈的烈酒。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倒酒者必须是懂得此机关的人，如果换作普通的服务员，那可能得到的结果恰恰相反。

陈新甲从小和江湖术士打交道，对於这种江湖上的小把戏门儿清，自然会將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听陈新甲如此说，章北壬虽然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打了个什么赌，还是会意地点了点头，將酒壶交给了陈新甲，本来想偷偷教下陈新甲这良心壶的奥妙，但陈新甲已经用手指分別按了一下壶柄和右肩上的小孔。

在陈新甲按第二遍时，章北壬在他按壶柄时点了点头，而按壶右肩上时瞄了蒙阿满一眼。

都是洞庭湖上的老麻雀，自然有些话是不需要再开口的。

陈新甲將酒壶摆到自己座位旁边，衝著蒙阿满说：“愿赌服输，当时说好的所有开支由你负担，你砸了院里这么多东西，得赔钱。”

蒙阿满只能自认倒霉，掏出银票，拿出一张递给已经跟进门的老鴇。

陈新甲一把夺过来，递给了章北壬，嘴里嚷著：“老板，叫两个清倌人，不对，我一个人就要三个，至於这个大黑熊，叫一个红倌人陪他，还得找一个上年纪没生意的才行。”

蒙阿满並没有因此生气，还咧著大嘴笑著插嘴：“年纪无所谓，但得肥壮，像大母牛一样最好。”

陈新甲像看著一头怪物一样看著蒙阿满，心想你这蛮荒地方过来的人的確审美观与眾不同，丰满如杨贵妃一样可以理解，如母牛一样肥壮从何谈起？

这时，老鴇又开口了：“这位客官你不是要找本院的花魁吗？现在本院的大老板在此，你问大老板要即可！”

蒙阿满如梦初醒，掏出一把银票对章北壬说：“银子要多少你开口，俺只要叫金淑姬出来陪俺！”

章北壬眼里精光一闪，下意识地退到了老鴇身后。

金淑姬就是怡香院原来的高丽女子花魁，连他自己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她的原名叫金淑姬，现今竟然有人登门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