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当你不想让人知道一件事,最好的方法就是从来没做过 湘河西岸亡灵学派毕业生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无尽的流沙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瞬间合拢,將他从头到脚,彻底包裹、禁錮!
他感觉自己像是跌入了传说中的流沙深渊,又像是被瞬间浇筑在了快速凝固的岩石之中。
“呃啊——!开!”
瑞慈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慌和暴怒,他疯狂地催动体內的血脉灵能,土黄色的光芒从他被沙砾覆盖的鎧甲缝隙中顽强透出,试图震开这该死的束缚。
肌肉賁张到了极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但越是发力,那流沙的禁錮之力就越发恐怖,它们仿佛能吸收、转化他的力量,变得越发坚韧、沉重、密不透风,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与整个大地角力,所有的挣扎都如同石沉大海,徒劳无功。
不过眨眼功夫,他奋力前冲的姿势便被彻底固定,除了头部还能勉强转动,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移动分毫,成了一尊包裹在沙砾中的、绝望的雕塑,只有那双因充血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能喷射出愤怒与难以置信的火焰。
马·杰斯廷这才如同舞台上的主角,终於等到了他期待的戏码高潮,慢悠悠地迈著步子,踱到被彻底禁錮的瑞慈·威孚面前。
他脸上那嘲讽的笑容不再加以任何掩饰,如同冰冷的刀锋,切割著瑞慈最后的尊严。
“我亲爱的舅舅。”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毒蛇的信子,带著致命的冰冷和滑腻。
“看来漫长的安逸生活,繁华的权力迷雾,已经彻底腐蚀了你的骨头,你是真的...老了啊。”
他刻意拉长了“老了”两个字,充满了戏謔。
“想想你当年,是何等的果决狠辣?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为了威孚镇的新航路,孤身一人潜入海盗老巢,杀光了岛上的所有人...”
他微微俯身,近距离地欣赏著瑞慈因愤怒和窒息而涨红的脸。
“若是那时的你,在看到我以后,你会不顾一切的冲向我,杀死我,然后再考虑其他的问题,而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的怜悯比直接的侮辱更令人难堪。
“像一只受惊的肥硕土豚,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撅起屁股,用尽吃奶的力气逃跑,把最脆弱的后背露给猎人。”
他伸出手指,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包裹著瑞慈的、仿佛已经凝固的流沙外壳,发出“叩、叩”的沉闷声响,如同敲击在棺材盖上。
“是不是觉得很神奇?很绝望?”
马·杰斯廷的眼中闪烁著智珠在握的光芒。
“血脉骑士强则强矣,但能力太过单一,只要做出针对,再强的力量,你也难以发挥出来,就比如这这『地脉流沙』,是专门为你这种血脉骑士打造的,它有一个很有趣,也很讽刺的特性,如果你只是像个普通人,或者像一个前来谈判的贵族那样,慢慢地、从容地走向我,它除了遮掩环境、隔绝內外,其实並没有什么直接的杀伤力,可惜啊...”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瑞慈因用力挣扎而更加紧固的沙壳。
“但你功成名就以后,大概率会惜命,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也一定是逃跑,你逃跑的力量越大,速度越快,它的反制和禁錮之力也会跟著呈几何级数地疯狂增长,说实话,刚才的我是有点慌张的,直到看到你后退了半步,呵...”
瑞慈·威孚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如同寒流席捲过灼热的荒原。
他不再试图挣脱,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被沙砾挤压的眼皮,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匕首,死死钉在马·杰斯廷的脸上,声音因为胸腔被严重压迫而变得沙哑、断续,却依旧带著属於城主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间挤出来。
“当年你父母双亡,是我收留了被联邦赦免的你,给你地位,给你荣耀,你为何...要背叛我?”
“背叛??”
马·杰斯廷的拳头挟著二十年的隱忍与恨意,狠狠砸在瑞慈·威孚被沙砾固定的脸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瑞慈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嘴角瞬间破裂,鲜血混著沙尘淌下。
“当你不想让人知道一件事,最好的方法就是从来没做过,你还有脸提我母亲,你的妹妹?她是你的亲妹妹!可就是因为她作为女性,却觉醒了威孚家族那『尊贵』的血脉之力,证明了她无与伦比的天赋,威胁到了你那岌岌可危的继承权!”
“所以你就给她下药,让她失身於那个索普家族的废物儿子,一个落魄战爭领主的后代!你亲手毁了她,让她失去了家族的继承权,把她像垃圾一样丟出去!”
瑞慈·威孚的脸在沙壳中扭曲,他支支吾吾,眼神闪烁,想要辩解,却在那冰冷的事实和更冰冷的注视下,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马·杰斯廷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仿佛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就因为嫁给了那个索普家的废物,结果被迫捲入了联邦上层的权力斗爭!一个血脉骑士,纵然已经接近二环法师,那又如何?在这样的漩涡里,连一朵水花都翻不起来就被碾碎了!我的『父母』都死了,而我,一个孩子,本该被一起清算!”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隨即化为更深的恨意。
“是我真正的父亲!他使用地脉秘法,献祭了自己的大半个身躯,將祝福与庇佑加诸我身,才让高高在上的陪审团『偶尔的』心血来潮,觉得自己可以善良一把,才对我网开一面,『赦免』了我。”
“你父亲...地脉?你...你不是索普家族的孩子?你父亲是那个地脉师?”
结合马·杰斯廷的话语,以及这控制住他的地脉阵法,一个惊人的真相如同闪电般劈入瑞慈·威孚混乱的脑海。
他无比震惊,甚至无法相信,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她是那种最传统、甚至刻板的联邦贵族女性,信奉从一而终,怎么可能在婚后与他人有染,甚至生下孩子?如果真是这样,当年他就不能用那种方法陷害她...
“等等,杰斯廷,我...”
瑞慈·威孚还想要说些什么,或许是辩解,或许是试图理清这混乱的脉络,寻找一丝生机。
但就在此时,他身后那巨大的青铜棺槨,再次传来了刺耳的刮擦声!
奈特法师的【亡魂之拥抱】阵法无疑强大,奈何危机来源於外面,维繫阵法的几个关键能量节点,在瀰漫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地脉流沙侵蚀下,幽蓝色的光芒急速闪烁,隨即如同风中残烛般,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足以让瑞慈心臟停跳的脆响,来自棺槨的某个连接处。
紧接著从马·杰斯廷瞳孔的倒影里,他清楚的看到,沉重无比的青铜棺盖,被一股蛮横、腐朽、带著无尽死寂意味的力量,从內部缓缓地、坚定不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乾枯、布满诡异灰白斑纹、指甲尖锐如鉤的手,扒住了棺槨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