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是被铁锈味呛醒的。

粘稠的、混杂著血腥气的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刮在裸露的胳膊上像细针在扎。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斑驳的金属管壁——暗褐色的锈跡像乾涸的血痂层层堆叠，管壁上还掛著几缕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粘稠丝线，隨著气流轻轻晃动，在昏暗里泛著诡异的银光。

“这是……哪儿？”

沙哑的嗓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著刚从窒息边缘挣脱的乾涩。林澈想撑著身体坐起来，手肘却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人，对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像受惊的兔子似的往远处缩了缩。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直径约两米的废弃金属管道里。管道內挤挤挨挨地躺著三十多个人，大多是和他一样的地球人——有人穿著沾满油污的工装裤，有人还套著印著动漫角色的卫衣，还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皮鞋尖磕在管壁上，发出细碎的哆哆嗦嗦的声响。

“醒了？又醒一个。”

管道尽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林澈顺著声音看过去，借著从管壁裂缝透进来的微弱紫光，看到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正靠在管道壁上抽菸。老人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缝里夹著一支没有过滤嘴的烟，菸头的红光在昏暗里一明一暗，照亮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和眼底的麻木。

“大爷，这里是哪儿啊？我记得我刚才还在过马路，被一辆卡车……”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带著哭腔开口，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抽噎打断。她旁边的男生紧紧攥著手机，屏幕亮著，却只有一片雪花纹——没有信號，没有时间，连电量都停留在一个诡异的“0%”上。

老人弹了弹菸灰，菸灰落在地上，瞬间被管道里的冷风卷得无影无踪。“卡车？车祸？”他嗤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自嘲，“別想了，孩子。从你在这儿醒来的那一刻起，地球就已经是过去式了。这里是穹渊城，废矿区——咱们这些地球人，现在就是別人眼里的『移动积分包』。”

“穹渊城？废矿区？积分包？”林澈皱起眉，这些词陌生又熟悉——像他以前看过的无数本无限流小说里的设定，可当这些词真真切切地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口中说出来，伴隨著管道外隱约传来的、类似能量武器的嗡鸣声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

他猛地想起自己车祸前的最后一幕：绿灯亮起，他抱著刚买的《吞噬星空》漫画单行本过马路，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从侧面衝来，刺眼的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然后就是剧烈的撞击和无边的黑暗……

原来不是梦。他真的死了，然后来到了这个所谓的“穹渊城”。

“咕嚕嚕——”

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一声，打破了管道里的死寂。穿西装的男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著淡蓝色光泽的卡片，卡片上印著一串模糊的数字。“积分卡！我醒来的时候口袋里就有这个！”他激动地举著卡片，“是不是有了这个就能回去？就能换吃的？”

老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伸手想拦：“別拿出来！在废矿区，积分卡就是催命符——”

话音未落，管道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嗡——嗤！”

一道淡金色的能量光束从管道的裂缝里射进来，擦著穿西装男人的耳朵飞过，在管壁上留下一个冒著黑烟的小洞。男人嚇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积分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卡片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滴滴”声。

“有积分卡的味道！”

管道外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石头。紧接著，管道壁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根布满倒刺的透明触手从裂缝里伸了进来，像毒蛇一样在管道里扫动。那触手表面覆盖著一层黏腻的液体，扫过管壁时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痕跡，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是触手族！”老人脸色惨白，猛地站起来，想把大家往管道深处推，“快躲！被它缠上就完了！”

可已经晚了。那根触手精准地缠住了掉在地上的积分卡，然后猛地向上一拉——穿西装的男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整个人被触手带著向前踉蹌了几步。触手顶端的倒刺瞬间刺入了他的手腕，男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林澈看得头皮发麻。他清楚地看到，男人的皮肤从红润变得蜡黄，再到乾瘪褶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和能量。短短十几秒，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乾尸，触手鬆开他，带著积分卡缩回了管道外，只留下地上一滩黏腻的、泛著银光的液体。

管道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眾人压抑的喘息和那个女生的哭声。

“说了……积分卡不能拿出来。”老人的声音带著颤抖，他看著地上的乾尸，眼底的麻木里多了几分恐惧，“触手族是硅基族的一种，最喜欢吸食生物能量，尤其是咱们地球人的——他们就躲在交易区的阴影里，闻著积分卡的味道就能找过来。”

林澈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个资深的影视动漫爱好者，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种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恐慌只会死得更快。他开始仔细观察管道內的环境：管壁上有几处明显的焊接痕跡，其中一处的焊接口已经鬆动，露出了里面的空心结构；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合金刀，刀柄上还沾著乾涸的黑色血跡，应该是之前有人留下的。

就在这时，管道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隨著金属关节活动的“咔噠”声。林澈透过管壁的裂缝往外看，心臟猛地一缩——那是一个身高约两米的火星改造人，体表覆盖著银灰色的机械装甲，左臂被改造成了一门电磁炮，右臂则是一个巨大的液压钳。他的脸上戴著一个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闪烁著红光的电子眼，正扫视著管道周围的环境。

“嘖，又是一群原始人。”火星改造人的声音通过面罩里的扬声器传出来，带著冰冷的机械感，“刚才触手族的动静是从这儿来的？”

他走到管道口，液压钳“咔嚓”一声张开，夹碎了管道边缘的一块金属。“听说你们地球人里，总有不长眼的想捡积分卡？”他的电子眼扫过管道里的眾人，最后落在了那个穿校服的女生身上，“正好，泽格族的虫巢缺『饲料』，你们谁想进去试试？”

女生嚇得浑身发抖，躲在男生身后不敢出声。火星改造人嗤笑一声，伸出液压钳，一把抓住了旁边一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刚想反抗，就被液压钳夹得“咔嚓”一声，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下来。

“別挣扎了，原始人。”火星改造人提著年轻人的衣领，走向不远处的一个黑漆漆的洞穴——那洞穴里不断传来虫类爬行的“沙沙”声，还夹杂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泽格族最喜欢吃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地球人，你的积分虽然少，但至少能让它们多活一天。”

年轻人疯狂地挣扎著，大喊著“救命”，可管道里的人没有一个敢动——包括林澈。他看著火星改造人把年轻人扔进洞穴，听著洞穴里传来短暂的惨叫和隨之而来的咀嚼声，一股强烈的噁心感涌上喉咙。

这就是穹渊城的规则？弱肉强食，毫无底线？地球人在这儿，连猪狗都不如？

火星改造人拍了拍手，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林澈注意到他的脚边掉了一把合金刀——和管道里那把不一样，这把刀的刀刃很新，应该是刚换过的。

机会！

林澈深吸一口气，趁火星改造人不注意，猛地从管道里冲了出去，一把捡起地上的合金刀，然后迅速躲回管道深处的焊接口后面。他的动作很快，快到火星改造人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却没发现是谁动的手。

“谁？！”火星改造人警惕地举起电磁炮，扫视著周围，“別躲了！出来！”

管道里的人都嚇得不敢出声，纷纷看向林澈藏身的方向。林澈紧紧握著合金刀，手心全是汗——这把刀的重量比他想像中重，刀刃上还带著一丝凉意，却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火星改造人搜索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骂了一句“废物”，然后转身离开了。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管道里的眾人才鬆了一口气。

“你疯了？！”老人衝到林澈身边，压低声音骂道，“你知不知道刚才要是被他发现，我们全得死？！”

林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著合金刀。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很冒险，但他更清楚，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武器，就等於没有生存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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