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灶鼠(壹) 闹妖
抱起胸:
“道长,您还是別家吃去吧。”
许么听完,也不恼,摸出那粒银元宝,七八两的模样。
“劳您知会,贫道有银子。”
那俩伙计瞧了,也没笑,只撇著嘴摇头嘟囔:
“这点,估计也就能吃俩菜花卷了。”
许么眼睛一亮堂:“谢您嘞。”
说完就拽著步子往里走。
红木八仙桌,高背太师椅
跑堂的伙计一律穿著蓝布大褂,肩膀上搭条雪白的毛巾,托著木盘,穿花蝴蝶似的在桌缝里钻。
整个大堂瀰漫著酒气,菜香,油烟子、檀香味。
阔绰!
许么拣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
跑堂的眼尖,立刻堆著笑顛儿顛儿跑过来:
“道爷,您来点什么?咱家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南北大菜,一应俱全!”
许么一招手:“劳驾。”
他开门见山:
“贫道素闻贵店的菜花卷是一绝,烦请蒸上一屉。”
这伙计脸上笑容一僵,隨即又绽放开来:
“道爷行家,这菜花卷正是咱五味楼的点心招牌,您候著,我给您叫去。”
不多时,一屉热气腾腾的菜花卷端了上来。
许么瞧著那模样,白白胖胖,捏著花褶儿,麵皮儿喧腾,透著麦香。
裹著的菜花剁得细碎,混著点香油味道。
一嘴下去。
香!霸道!
还是那股子极其勾人儿的香味。
三两口把一屉四颗卷子,全塞进了肚皮里。
饶是在朝廷宫里,那御用厨子做的菜都顶不上这儿的卷子香。
菜过五味,嘴上的油星抹了抹,咂吧咂吧嘴皮,许么的心思飘忽到了那老头儿的嘱託上。
撂下筷子,招手示意伙计过来。
“道爷,您吃著可顺口?再来点儿別的?”
许么摆摆手,正色道:
“卷子甚好,只是贫道冒昧,尚有一桩事相询。”
“啊,道爷您说。”
“贵店专司蒸这花卷的老师傅,可姓甚名谁?贫道受人之託,需当面与他问声好。”
这话儿一出,小二伙计脸上的笑容像是冻住了似的,闪烁了一下,腰弯的更低了些。
他脸上的笑像是挤出来的:
“可真是不巧了,道爷您不知,咱家新来了个大厨,这旧厨子都紧著忙活帮衬呢,灶上离不开人,一刻都离不得,您想想,这正午的饭口儿,多少客人等著点心?咱家大厨可是五味楼的台柱子,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这当口儿,莫说道爷您了,就是我们掌柜的,也不能轻易进那热得跟蒸笼似的后厨去打搅他呀!”
伙计的嘴巴一剎:
“怕是帮衬不了您了。”
他一面说,一面拿眼角余光偷偷瞥著许么的反应。
嘴里像连珠炮似的吐著理由,端的是恭敬客气,却把门堵得死死的。
许么听著,心里头打了个突。
这话听著在情在理,可细咂摸,处处透著股子敷衍和刻意。
一个点心师傅再忙,抽空出来见个客人问声好,能耽误多大工夫?
再说,引到后厨门口隔门说句话,又有何妨?
又不是主厨做大菜,真真儿透著蹊蹺。
许么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闭著神儿仔细一探,缓缓睁开了眼。
再瞧向那伙计的时候,眼神里没了方才的客气温和,语气也沉了几分:
“得,贫道吃好了,谢您招待。”
许么把那粒银元宝丟给小二伙计,任他去前头掌柜的算帐。
自个儿没走,从怀里掏出本册子来,翻了几页,心里便有了谱儿:
淮南有鼠,食灶火气而成妖,身虽小,力可举锅铲,所作之饌,乃民间绝味,香飘十里,得之者得口福。
——《鉴妖手录—灶鼠》
……
合上册子,那小二赔著个脸灰溜溜折回来:
“道长……”
“何事?”
“银子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