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画马(肆) 闹妖
他凑到窗户边儿上。
那窗户纸又黄又脆,用手指头蘸了点唾沫,戳出个窟窿眼,悄无声息。
借著点透进来的月光,模模糊糊能瞧见个大概。
那屋里头,前堂正当间儿,掛著半截儿水墨画。
画上的东西是匹马,只是画儿只有半截,那马也是只剩个马头、马肚子。
那股子妖气,正打那画儿上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掐指头,换诀。
许么隔著窗户纸朝里头凭空一抓。
那画儿就落到了手里。
入手冰凉,还带著股子陈年的墨味儿和焦糊气。
这幅画像是被烧成了半截,左边烧的焦黑捲曲,只剩右边半幅。
借著月光,就著那剩下的半幅仔细端详。
黑毛儿,神气。
乌金似的蹄子。
瘦骨架,细长腿。
墨风,丝毫不差!
画得是真好,笔力透著精神,可那股子妖气,也真真儿地缠绕在画纸上,挥之不去。
“还真是那神马!”
许么脑袋里念头一闪,那墨风怕不是从这画里头跑出来的妖马。
怪不得昨晚探不著马厩里的妖气,原来这画儿才是根儿。
他捏著半幅画,转身就奔了对面那间锁得严严实实的马厩。
到了门前,他先没动那锁头。
手上又掐了个“探妖诀”,小心翼翼地朝门缝里探去。
依旧毫无妖气。
心下一横,换了个咒子,身子往前一靠,道一声“穿!”
跟穿过一层水帘子似的,悄没声儿地就进了那马厩里头。
四下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股子乾草和陈年土坯味儿直衝鼻子。
许么运起目力,四下里一打量。
这一看,可把他嚇了一跳。
只见那匹神骏非凡的墨风,就立在马厩正当间儿。
可……它压根儿就不像匹活马,哪有初见时的神气儿模样。
那马,呆愣愣地立在那儿,纹丝不动。
四条腿儿直挺挺地戳在地上,脖子也不晃,尾巴也不摇,连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周遭堆满了上好的草料,垛得老高,可那草料乾乾净净,连个牙印儿都没有,显然是一口没动过。
任凭什么动静,那马就跟没听见似的,直挺挺地戳在那儿,跟……跟一幅画儿似的!
不,比画儿还死性,画儿好歹是掛在墙上的,它这是戳在地上的画儿!
地上也乾乾净净,別说马粪,连个蹄子印儿都找不著,就跟从来没马进来过一样。
许么捏著半幅画,站在死寂般的马厩里。
这哪是什么神驹墨风?分明是一具被妖法催动的画皮傀儡!
那些千里奔袭的神跡,怕都是这妖物吸食赵思远精血元气换来的。
想到这儿,许么两指捻著画儿,指尖凝出一丝真火,只需一弹,这害人的妖画立刻便能化作飞灰。
就在那真火即將离指而出的剎那,许么的动作却顿住了
他盯著画上那仅存的半匹墨风,不禁琢磨起赵思远的心性。
才三十郎当岁儿,为了碎银几两,犯得著搭上性命捞这门子偏財?
不应该啊。
做买卖的,最讲究个利益二字。
赵思远该是没那么糊涂。
齐阳说过,赵东家为人仗义,待伙计不薄,绝非愚昧昏聵之人。
他护著这画马,怕是有別的隱情。
“罢了!”许么深吸一口气,指间真火悄然熄灭,他將那半幅残画仔细卷好,收入袖中。
“解铃还须繫铃人,赵思远,你既甘愿以命饲马,贫道倒要看看,你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僵立如画的墨风,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穿墙而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房中。
那半幅残画被他郑重地放在炕桌上,月光透过窗欞,冷冷地照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