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食魂叟(壹) 闹妖
可人生来便有三魂七魄,若是掉了一魂,便会形容痴呆,做事无章,闹出事来。
许么心里头雪亮起来:
“怪不得呢!”
他恍然大悟,对著那小廝点点头,声音沉了下来:
“我说这几天府上没了音信,敢情是摊上这么大个热闹!”
这手笔,分明是和阿彩遇著的,是一个路数。
“好你个陈老鬼,害了阿彩不算完,还敢拿活人的魂儿开刀!”
照理儿,这人若是作祟闹事,该报的是官府衙门,闹妖才归鉴妖师管。
可许么眼下没心思去报官。
何况这等手笔,怕是那老头子也与什么妖怪勾结了起来。
他一甩袍子,借著夜色出门。
后头小廝瞧他这样,也算是应了诺,忙不迭地往前头带路。
许么跟著那小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柳条胡同里扎。
日头早已没了影儿,胡同里阴得黑黢黢。
青石板路泛著湿漉漉的冷光,两旁的灰墙高耸,活像一口大开口的棺材,把人夹在当中,气儿都喘不匀实。
到了刘大户家的门楼子跟前。
门楣上挑著两只大白灯笼,白得晃眼,白得瘮人,上头墨写的“奠”字来回摇晃。
那小廝颤著音儿说道:
“本来今儿就该送走了老爷,拾掇了这些东西,可…唉……”
小廝上前拍门环,手哆嗦著,拍得那铜环啪嗒、啪嗒响,有气无力,透著心慌。
等门的功夫,许么抬眼四下里琢磨。
往日里这等大户门前,少不了蹲著几个閒汉、跑腿儿的,或是卖零嘴儿的小贩。
自从老爷子头七开始,街面上清汤寡水,连条野狗都绕著走,静得能听见自个儿的心跳“咚咚”砸腔子。
不久,大门吱丫一声涩响,开了道门缝儿。
缝儿里探出半拉脑袋,瞧模样,也是个下人。
见是府上的人领著许么过来,那人连忙把大门拉开了些:“快请进!”
许么迈过高高的门槛,一脚踏进刘府前院的天井。
好傢伙!这景象,比他想像的还热闹。
灵堂的白幔帐还没撤,被风吹得呼啦啦乱飘,像招魂幡似的。
地上,厚厚一层纸钱碎屑,白的、黄的,铺得跟下了场小雪粒子似的。
风一卷,碎纸片子打著旋儿满天飞,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沾人一身一脸。
许么拿手拨拉掉粘在道袍前襟上的几片,心说这哪是办丧事,这简直是纸钱铺子遭了劫!
再往灵堂里头瞅。
供桌上杯盘碗盏还算整齐。
可那插著的高香旁边,几根胳膊粗的白蜡烛,根根都跟狗啃过似的。
坑坑洼洼,淌下的蜡油子凝固在烛台上,红一道白一道。
院里伺候的下人们,个个都蔫头耷脑,缩著脖子抄著手,走路踮著脚尖。
眼神儿躲躲闪闪,瞧见许么,跟瞧见救星似的,可又不敢上前,只远远地拿眼瞟著。
许么见这光景,不需多问,那小廝就开了口:
“前儿去您铺子瞧著没人,也请过些跳大神、看风水的,钱没少花,屁用没有……唉…就指望著道爷您了。”
许么凝著神儿点头应著,眸子在这刘府上下转来转去。
正瞧著光景,突然就听到旁边月亮门里哗啦一声脆响,像是砸碎了什么瓷器。
接著一个妇人尖利又带著点癲狂的声音飘出来,飘飘忽忽,不似寻常:
“…满地的钱…撒呀…撒开了花…给那老不死的买路…买通那勾魂的小鬼儿…嘻嘻…都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