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食魂叟(陆) 闹妖
用剩的几枚老铜钱,还有一截子皱巴巴、瞧著不起眼的墨线。
他也不念啥惊天动地的咒语,手腕子一抖,那几枚老铜钱“嗖嗖嗖”飞出去,不偏不倚,滴溜溜分別落在院子的乾、坤、震、巽四个角上。
铜钱一沾地,嗡地一声轻响,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连成个四四方方的框子,恰好把许么自个儿圈在当间。
说时迟那时快,冲在最前头的几个纸人活灵活现,一看就是阿彩扎的。
爪子刚伸进那金光框子,滋啦一声,腾起一股子白烟,爪子瞬间焦黑蜷曲。
后头那些纸人一时剎不住车,挤挤挨撞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许么瞅准这空档,手指头灵巧地捻起那截墨线头儿,另一头叼在嘴里,跟裁缝穿针引线似的。
他眼神儿在扑过来的纸人堆里一扫,嘴角一翘:
“得,先给您这纸兵松松骨!”
话音未落,他手腕子一甩,那墨线绷得笔直,竟如钢丝般锐利!
他身形在金光圈子里滴溜溜一转,快得只见一道青影。
那墨线隨著他身形飞舞,如同灵蛇出洞,又准又狠!
嗤!嗤!嗤!
线影过处,那些纸人的胳膊腿儿就跟切豆腐似的,应声而断!
被切断的纸片儿飘飘洒洒落下,切口处嗤嗤冒著黑气。
许么一边捏著著墨线头儿裁断纸人兵,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
“这活儿可比引魂归位还费劲,回头得让刘府加钱……”
陈掌柜在圈外看得是目眥欲裂!
他拼著老命催动邪法,反噬之力烧得他五臟六腑像开了锅的粥,七窍里黑烟冒得更凶了。
眼见自个儿辛苦招来的纸兵被人家当柴火劈,他急怒攻心。
就听一声“呕~……”
许么身子骨都还没热开呢。
就瞧见陈掌柜登时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身子晃了两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几个血符也瞬间黯淡无光,化为飞灰。
院中那些个张牙舞爪的纸人纸马,如同断了线的提偶,哗啦啦散落一地,重新变回死物。
许么这才有些失趣的停了手,呸一声吐掉嘴里的沾了点儿的墨渍。
拍了拍手,掸掸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
他踱步到瘫在地上、只剩出气儿没进气儿的陈掌柜跟前,蹲下身,拿根手指头照旧戳了戳那脑门儿。
“嗬…嗬…”
陈掌柜喉咙里破风箱似的响著,眼神涣散:
“你……你不是……不是一般的鉴妖师……”
许么听了,嘿嘿一乐,那笑容里竟带著点市井烟火气的狡黠,又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您老这回啊,眼力倒是不差。”
许么慢悠悠地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可您也得明白,別管哪行哪业,它都有拔尖儿的,也有混饭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点在陈掌柜那渐渐冰凉下去的鼻尖前:
“我呢,碰巧,是那最尖儿的鉴妖师。”
顿了顿,他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陈掌柜那副行將朽灭的躯壳:
“而您老呢……嘖,可真算不上那最尖儿的食魂叟。”
这话音儿刚落,陈掌柜身子猛地一挺,像是被这话彻底抽乾了最后一点生气。
眼珠子里的绿光彻底熄灭,喉咙里咕嚕一声,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
“老叟悔啊,怎么就招惹了那么个阎王爷呢……”
食魂叟,初食残魂於九幽,仅拾遗於既亡,浸淫日久,竟噬生魂,终自噬。
——《鉴妖手录—妖中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