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皮影兄弟(肆) 闹妖
许么那话,半点不掺假。
这文戏,愣是叫这哥俩耍出了彩。
东郭先生捋须摇头,那鬍鬚仿佛真能隨风飘。
狼崽子眼珠子骨碌碌转,透著股子天生的邪气。
动作虽没武戏那么虎虎生风,可那份细腻传神,举手投足间的韵味儿,愣是把一个迂腐书生的善和一个畜生不如的恶,演得入木三分。
伙计们起初还惦记著《打虎》,看著看著,都也渐渐入了戏。
演到那最紧要的关头。
东郭先生把狼从捕兽夹救下,藏进书袋,躲过了猎人。
猎人走远,这狼钻出书袋,非但不感恩,反而露出獠牙,要拿这救命恩人填肚子!
幕布上,东郭先生嚇得倒退,书袋掉在地上,狼弓著腰,步步紧逼,皮影的线条都绷紧了,透著凶光!
满院子静得出奇,伙计们都屏住了呼吸,瓜子儿都忘了嗑。
锣鼓点儿也停了,就等著看这书呆子如何倒霉。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异变突生!
那弓著腰、蓄势待发的狼影,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著,一道完全不属於戏文、带著戾气和不耐烦的童稚嗓音,尖利地穿透幕布,炸响在寂静的院子里:
“弟弟!我受够了!这破戏!这破皮囊!我不想演了!”
嗡——!
底下观眾全懵了,你看我,我看你,一头雾水。
这…这词儿不对啊。
幕布后头,王氏兄弟更是如遭雷击。
王生手一哆嗦,差点把提线扔了,王平梆子都掉在了地上,兄弟俩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四只眼睛死死瞪著幕布上那活了的狼影,魂儿都快嚇飞了。
祖宗!这祖宗今天抽的什么风?!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也没瞧见那狼退场换皮。
可就眼睁睁的瞧著那皮影狼一缩一胀,凭空变成了个皮人儿出来。
瞧模样,和那东郭先生的皮影人有几分相像,就是高点壮点。
幕布上那俩皮影人儿,此刻都活了过来。
东郭先生想拉住狼变作的影人儿。
怯生生、带著哭腔的童音从那影人儿里急急响起,声音里满是惊恐和哀求:
“哥!你疯了?!不能出去!不能害人!那是作孽啊!”
院子里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停了。
唯独许么。
不知何时已从条凳上挪到了靠后的位置,手里稳稳端著一杯热茶,杯盖儿轻轻撇著浮沫。
那神情,不似在看戏,倒像是在细细品味一壶难得的老普洱,咂摸著其中的年份、火候和……妖气儿的来路。
“作孽?!”
幕布上的皮影哥猛地一挣,好像要挣脱提线束缚,声音陡然拔高:
“困在这破皮子里几百年!看这些蠢人傻乐!凭什么只能他们提著我演戏,今天我也要摆布摆布他们,享享这人间的乐子!”
嗤啦——
就瞧见那皮影哥张开俩皮手,攥住幕布往开一撕。
整个光景儿露在眾人面前。
皮影哥没有细线提著,竟自个儿动了起来,跳下台子。
伙计们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迅速变成了惊骇:
“闹鬼了!”
……
幻万物於灯影,假提线以惑眾。
——《鉴妖手录—皮影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