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傢伙！”

许么这时候再坐不住，登时立了起来，一盏茶杯差点叫他给捏碎嘍：

“坏，看戏看过了……”

后院一片狼藉。

惊魂未定的伙计，嚇昏过去的王生……

好一阵子，才都慢慢缓过劲儿来。

齐阳举著个顶门槓，立在许么跟前儿：

“许…许道长！那…那妖怪…跑了！还掳走了王平！”

许么这会儿是真站起来了，脸上那点看戏的閒適早没了影儿：

“无碍。”

他几步走到院墙边，伸手在那无形的金网上虚抚了一下，指尖划过，金光微闪，网子依旧严丝合缝。

他眉头拧了个疙瘩，咂摸了下嘴：

“嘿，大意了…光防著它自个儿跑，没防著它借壳遁走…这皮影哥，倒是个懂钻空子的滑头。”

他转过身，没看墙头，反而落回那一片狼藉的戏台上。

那白幕布被撕开个大口子，孤零零地耷拉著。

幕布前的地上，弟弟王生还瘫在那儿，人事不省，脸白得像刚刷的墙皮。

而在王生旁边，那扮演东郭先生的皮影弟，正静静地站著。

这影人儿此刻的模样，与方才幕布上活灵活现的样子截然不同。

小小的，不过二尺高矮，薄薄的驴皮透著油灯的光，关节处的细铁丝软软垂著，就是个做工精致的普通皮影。

然而，它那双用极细硃砂点出的眼睛，却並非死物。

里头微微闪烁著一点极其微弱、充满惊惶与无助的幽光，怯生生地望著许么。

许么踱步过去，蹲下身，没管昏死的王生。

两指拈起了那皮影弟。

入手微凉，带著驴皮特有的韧劲儿。

“嘖…”

许么盯著它那双细小的眸子，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也瞧见了，你哥挺能耐啊，甩下你就跑了。”

皮影弟被他拈在指尖，细铁丝微微颤著，像是在发抖。

小小的身子僵硬著，不敢有丝毫挣扎，乖顺得像个真正的死物。

许么没被这乖顺骗过去。

皮影哥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这玩意儿甭管看著多可怜，它也是个成了精的妖物！

“老实点儿好，省得贫道费事。”

许么嘟囔一句，手腕子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杏黄色的符纸。

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含混。

隨即，“啪”的一声，將那张符纸稳稳噹噹地拍在了皮影人的后背心。

许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像拎个掛件似的，捏著这被符籙镇住的皮影弟，走到一张翻倒的条凳边坐下：

“行了，別装死。”

他直接对著那皮影人开口：

“你哥跑了，附了王平的肉身，这事儿闹大了，说说吧，你们哥俩到底怎么回事？”

那皮影弟被符籙镇著，动弹不得，连声音似乎都被封了大半：

“道…道长饶命！道长慈悲！小妖…小妖不敢隱瞒，求道长救命啊！不是救小妖，是救王平大哥，救我哥！求您了！”

许么眉头一挑：“哦？救他们？你倒说说，为何要救，你哥占了王平的身子，不正合它意，逍遥快活去了。”

“不是的！不是的！”

那皮影弟的声音在许么脑子里急得直跳脚：

“我哥糊涂！它那是找死！更是害了王平大哥啊！”

皮影弟的声音带著一丝试探和绝望中的希冀：

“道长…您…您可是…鉴妖师？”

许么眼神微凝，並未否认，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这一声，让皮影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