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皮影兄弟(柒) 闹妖
嚼了两下,“呸”一声,全啐在地上。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恶。
“淡出鸟来!”
它猛地站起身,双臂一抡!
杯盘碗盏,汤汤水水,连同那雕花红木桌,一股脑儿全掀翻在地。
它浑不在意,反倒像是得了趣儿,踩著满地的狼藉,嘎嘎怪笑著踹门而出,留下一地目瞪口呆、心疼得直抽抽的掌柜伙计,还有那些嚇傻了的食客。
出了酒楼,又瞧见街对面“瑞福祥”绸缎庄的幌子迎风招展。
花花绿绿的绸子缎子,在日头底下泛著贼光。
照旧,撞门进去。
“最好的!给爷拿出来!”
它瞧住了那匹流光溢彩、金线织就的云锦。
掌柜的刚想介绍这是镇店之宝,话没出口,它一把就扯了过去。
也不管什么量体裁衣,它把那匹价值连城的锦缎胡乱往身上一裹,像披个破麻袋片儿。
手臂乱挥,腿脚乱蹬,那锦缎缠在身上,绊了它个趔趄。
“碍事!真他娘的碍事!”
它烦躁地低吼,双手抓住锦缎两边。
“嗤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响,那匹让多少太太小姐眼馋的云锦,竟被它生生撕成了两半。
掌柜的看著地上那堆废料,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又溜达到了城西最乌烟瘴气的“宝通”赌坊门口。
里头吆五喝六、骰子骨牌哗啦响的声音,像鉤子似的挠著它的心。
赌坊里烟气呛人,人挤人,汗臭味儿混著铜臭。
皮影哥挤到最大的骰子桌前,打身上摸出几两碎银子全拍在“大”上。
庄家摇盅,开!
果然是大!
再押,再贏!
它那对绿眼珠子似乎能看透骰盅!
押单双,贏!
押点数,还是贏!
没半个时辰,它面前堆起的银子铜钱,小山似的,晃得人眼晕。
赌徒们眼珠子都红了,看它像看活財神,又透著恐惧。
“神了!这位爷神了!”
“爷,您带带我!带带我!”
皮影哥享受著这敬畏、巴结,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几百年来,它只是別人手里贏钱的玩意儿,如今,它成了操控输贏的一声爷。
它抓起一大把贏来的铜钱银子,不是收好,而是像撒纸钱似的,猛地朝赌坊门口、大街上拋撒出去!
“爷赏你们的!穷鬼们!抢去吧!哈哈哈哈!”
叮叮噹噹!银钱雨点般落下。
街上瞬间炸了锅。
叫花子、小贩、行人。
都疯了似的扑上去爭抢,你推我搡,哭爹喊娘,乱成一锅滚开的粥!
皮影哥站在赌坊门口的高台阶上,看著底下为了几枚铜钱撕破脸皮的凡人,笑得前仰后合。
它出了赌坊,看什么都像看玩意儿。
瞧见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支著摊子。
它走过去,一脚就把那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踹翻了!
又看见街角拴著匹驮货的壮马。
马主人正跟人谈价。
皮影哥走过去,蛮横地解开韁绳,翻身上马。
那马惊得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它却像粘在马背上似的,双腿一夹,怪叫著:“驾!驾!”
催动惊马就在闹市里狂奔起来。
“闪开!都给爷闪开!”
它挥著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马鞭,抽打著挡路的小贩摊子。
瓜果蔬菜、锅碗瓢盆,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行人尖叫著四散奔逃,鸡飞狗跳。
两个巡街的衙役闻讯赶来,提著水火棍,远远地吆喝:
“呔!那狂徒,给我站住!”
皮影哥勒住马,回头瞅著那两个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衙役,绿眼珠子里闪著戏謔的光。
它故意放慢马速,等衙役快追上了,又猛地一夹马腹,窜出去老远。
反反覆覆,像逗弄两条跑断腿的狗。
“来呀!追呀!木偶儿们,爷今儿个也提提你们的线!”
它把手里剩的几串铜钱,像甩提线似的,衝著衙役的方向胡乱挥舞、拋洒,引得衙役又气又急地去捡那散落的铜钱,更是狼狈不堪。
看著衙役们被它耍得团团转,像它当年在幕布后被提线操控一样,皮影哥笑得浑身乱颤。
心里那股积压了百年的邪火,烧得它浑身燥热,痛快得简直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