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皮影兄弟(玖) 闹妖
苦主们也忘了哭诉,张著嘴看这道士。
班头差点没背过气去,心说这道爷胆子也太肥了!
胡四爷那张脸,“腾”地一下,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活像个熟透了的茄子。
他啪!啪!啪!连拍三下惊堂木,震得自己手心发麻,气得声音都岔了:
“大胆刁道!辱骂本官!该当何罪!速速招来!”
许么乐了,心说这人可真有意思,逗起来比看皮影戏还解闷儿。
他故意慢悠悠地,依旧是四个字儿:
“腰杆不硬,脑袋不灵,是非不分,怎断案情?”
好傢伙,胡四爷一急,绿豆眼快瞪成了黄豆眼,指挥著下头的衙役:
“刁道猖狂,速速拿下!”
许么见火候差不多,也懒得再逗闷子。
他整了整有些发皱的道袍前襟:
“贫道许么,奉命鉴妖!”
一听“鉴妖”俩字儿,胡四爷定住了神儿,叫住要动手的衙丁:
“既是鉴妖,可有文书?”
这当口,许么本著快些个安顿王平,也不再多费口舌。
从袖袍里掏出那明晃晃的御赐牌子,往前一亮:
“蛤蟆坐井,可识此物?”
堂上光线不甚明亮,但那牌子自带一股沉凝的气韵。
胡四爷起初还在气头上,眯缝著眼使劲瞅,待看清那牌子上隱约的纹路和那几个篆字,登时脑子里嗡一声。
“哎…哎呦我的个亲娘祖奶奶!”
胡四爷屁股底下像突然长了钉子,蹭地一下就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刚才那端著架子的四字官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都变了调:
“原…原来是宫里来的仙师!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该打!该打!”
他下意识就想抬手抽自己嘴巴子,手举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僵在半空,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仙师恕罪,仙师恕罪。”
许么慢悠悠地把牌子揣回怀里,脸上又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和煦笑容,仿佛刚才骂人的不是他:
“县大人言重了,贫道不过恰逢其会,今日街市之乱,非是凡人作祟,乃是妖物附体,借这位王平小哥的躯壳行凶。”
他指了指地上的王平。
“妖物已被贫道收服,伏诛当场,至於毁坏之物、惊扰之民……”
许么说著,从褡褳里摸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正是刘府老太太给的那个红纸包儿剩下的,隨手拋给旁边一个衙役:
“这些银钱,权作赔偿,烦请县尊大人主持分派,务必公允,若有不足,贫道改日再补。”
胡四爷一听妖物附体、伏诛当场,哪还敢有半分质疑?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足矣!足矣!仙师仁慈!仙师体恤民情!下官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仙师费心!”
许么点点头,看也不看那堆还跪著的苦主和衙役,更没理会旁边那包银子:
“此间事了,贫道还有俗务,告辞。”
说完,对著胡四爷隨意地拱了拱手,扛起王平,转身就走。
胡四爷一路小跑著从堂上追下来,亲自送到衙门口,腰就没直起来过。
直到许么那道青灰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抹了把额头上瀑布似的冷汗。
转身回堂,看著那一地鸡毛和那包沉甸甸的银子,再看看堂下依旧懵懂的眾人。
胡四爷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找回点官威,可一开口,那四个字儿的架子是怎么也端不起来了:
“那个…退…退堂吧,银子…班头,按仙师吩咐,分了,散了散了。”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自己个儿扶著腰,一步三晃地往后堂挪,嘴里还小声嘟囔著。
“鉴妖师…我的个老天爷…差点捅了马蜂窝…这身官皮差点就交代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