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泥姑(贰) 闹妖
转身,带上门。
“道…道长,我娘她……”
许么这才转过头,嘆了口气。
声不大,却像个冰坨子似的砸在齐阳耳朵里:
“齐老弟,贫道不是扁鹊华佗,没那起死回生的仙丹,老太太这身子…唉,是到了寿数的坎儿上了,病根儿不在皮肉筋骨,在命数。”
许么怕齐阳听不懂,乾脆撂了句凉话儿:
“老太的名字,怕是在阎王爷的簿子上都勾红了!”
齐阳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觉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许么顿了顿,看著他那摇摇欲坠的样儿,缓了缓语气,接著道:
“贫道摸著那脉…顶破天,也就撑个一旬的光景,这是天道的规矩,齐兄弟你不如好好陪陪老娘吧。”
“不…不能…道长,您是大能人!您一定有法子!我…我给您磕头!我卖铺子!倾家荡產也……”
齐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就要往地上磕。
许么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胳膊,没让他头真磕下去。
那胳膊劲儿大,跟铁钳似的,把齐阳死死定住。
许么低头看著他,眼神复杂,带著点不忍,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清醒:
“起来!齐老弟,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地父母,跪恩人,跪不著我这『看坟』的!贫道若有那逆天改命的本事,早给自己添寿了。”
他语气重了些:
“你那点家当,留著给老太太办后事,体面些,比啥都强。”
齐阳瘫软下去,满脸是泪,像个走丟了的孩子。
良久,他狠狠一抹脸上冰凉的泪痕,强迫自己站直了:
“我……我晓得了,道长。”
他转身推开门,重新走进那间瀰漫著药气、光线昏暗的屋子。
“阳子……咋……咋样了?”
老太太气若游丝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齐阳脸上瞬间堆起一个刻意放大的笑容,几步抢到炕沿坐下。
紧紧握住老娘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声音里挤出宽慰:
“道长说了,您这就是身子虚,得好好养著,后头这段儿时日,儿子天天给您燉汤熬药,保准儿把您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老娘的手背。
接下来的几天,齐阳当真寸步不离。
天不亮就起来,笨手笨脚地生火烧水,给老娘擦洗身子,熬那苦涩的药汁。
他学著老娘以前的样子,坐在炕沿边,絮絮叨叨讲这些年在外头跑商號的见闻。
讲铺子里新进的料子多鲜亮,讲城里新开的点心铺子有多香,讲他攒了多少银子,打算把老屋再翻新翻新……
老太太多数时候闭著眼,偶尔应一声,或者费力地扯扯嘴角。
许么也留在齐家小院。
他不去打扰齐阳,多半时间在院中老槐树下打坐,或者帮著齐阳劈点柴火。
到了第四天,村里几个相熟的老邻居结伴来看望老太太。
都是看著齐阳长大的叔伯婶子,提著自家攒的鸡蛋、一把鲜嫩的小菜,围在炕边唏嘘著说了些宽慰的话。
寒暄一阵子,齐阳也没多留人。
走时,村西的张婶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对齐阳说:
“阳子啊,你也別光顾著发愁,俺们村西头出去几里地,翻过青牛岗,有座老庙,都说里头供的泥姑娘娘心善,灵验得很!得空了去诚心拜拜,求个平安,兴许……兴许就转机了呢?”
齐阳原本沉浸在悲伤和麻木里。
张婶的这番话,却像一点微弱的火星,溅入了他死寂的心湖:
“泥姑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