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爱国那张黑脸，天生就带著一股生人勿进的刑警煞气。

陆寧虽然年轻，但那眼神，沉得跟古井似的，一点不像这个年纪的毛头小子。

老汉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两位……你们找谁？”王父带著点乡下人的拘谨。

杨爱国张了张嘴。

他最怕的环节来了。

那根刚抽完的烟，菸头在手指间捻了半天，就是开不了口。

“我们……我们是……”杨爱国“我们”了半天，硬是没把下文憋出来。

那张脸，此刻比吃了黄连还苦。

陆寧看这架势，知道不能再拖了。

这种事，越是吞吞吐吐，对家属的折磨就越大。

“大爷，大妈。”

陆寧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杨爱国前面，从怀里直接掏出了那本红色的警官证。

“我们是江寧市公安局，城南分局的刑警。”

“公安？！”

这两个字，在1997年的农村，分量重得能砸死人。

王父手里的竹条“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人都懵了。

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王母更是嚇得把手里的菜叶子全扔了，那几只鸡“咯咯咯”地围了上来。

“公安同志？！”

王父的嘴唇都在哆嗦，他这辈子打交道最多的是村干部，哪见过城里分局的大公安？

“是不是……是不是俺家小远……”

王父的第一反应，跟全天下所有老实巴交的父母一样，以为是自己孩子在外面惹了滔天大祸。

“是不是俺家小远在城里……犯啥事了？！”王父都变调了，“他、他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还是……还是把人给撞了？！”

“同志！

同志你明说啊！

他要是真犯了法，我们老两口砸锅卖铁也赔！

也认！

绝不给政府添麻烦！”

王父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哎哟，他爹你瞎说啥呢！”

王母一听“犯事”两个字，眼泪“唰”就下来了，一把冲了过来，拉住了陆寧的胳膊。

“公安同志！

公安同志！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王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开始替儿子辩解：

“俺家小远！

那孩子，是我们王家村公认的老实人啊！”

从小到大，连个鸡都不敢杀！

见人就笑，话都说不大声！

他怎么可能犯事啊？！”

他在那个什么……新天地附近，开个小饭馆，本本分分的，起早贪黑！

前两天打电话回来，还说生意好了，过年要接我们老两口去城里享福呢……

同志，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是不是重名的？

对！

肯定是重名的！

俺们家小远，不可能犯法啊！”

王母的哭声，尖利又绝望，充满了最原始的母性。

这场景，太他妈刺眼了。

杨爱国再也看不下去了。

“操……”

杨爱国低低地骂了一句，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院子，背对著所有人。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秒，会忍不住当场把那帮杀人凶手祖宗十八代都给骂出来。

陆寧看著王母那双抓著自己胳膊、青筋暴起的手，心里也是一沉。

最残忍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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