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槐树精 食烟火者,神明而寿
正如那壮硕的阿八,看似憨厚粗獷。
可方才在睡前时,林轻注意到他整理破庙,一个人就把那泥塑的佛像搬起到一边。
步履竟然稳健如常,丝毫不见吃力。
那力气,绝非寻常少年,甚至非寻常成年人所能有。
两人皆有隱秘,却都选择了藏拙。
林轻默默將此记在心中。
“你方才操那木偶,步法虽稳,手法却显生涩。”
少女话锋一转:“可老头儿却当场收了你,想必不只是看中你的悟性。”
说到这里,她蹙了蹙眉,试探道:“你……可曾听人讲过修行之事?”
来了,林轻心中一凛。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倒是听过一些。”
“哦?”阿七来了兴致:“听谁说的?说书先生,还是江湖术士?”
“一个瞎眼的说书人。”林轻道:
“他常在集市摆摊,讲些志怪玄奇。我閒时便去听上一两段。”
“志怪玄奇?”阿七轻笑:
“那些个故事,多半是哄小孩儿的。你且说来听听,看是真是假。”
林轻想了想,缓缓道:“那说书人曾讲过一个故事。”
“说的是前朝时,北地有一县令,姓方名正,为官清廉,深得民心。”
“那年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方县令开仓放粮,救济百姓,自己却只食粗糲,与民同苦。”
“某夜,方县令正於书房中批阅公文,忽闻窗外有异响。”
林轻声音放低:
“他推窗望去,只见月色下,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正站在院中槐树之下。”
“那女子生得极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可她的双脚,却离地三寸,悬於空中。”
阿七听得入神,连眼中异光都收敛了几分。
香案前,鬼手张的眼皮,也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方县令心知不妙,忙问:『何方鬼物,胆敢夜闯县衙?』”
“那女子盈盈一笑:
『大人莫怕。小女子乃槐树之精,修行已有三百载。今夜前来,是为报恩。』”
“原来,两百年前方县令的祖先,曾路过此地。
见有樵夫要砍此树,他便出银两买下,保了这槐树一命。”
“槐树精道:『大人心怀慈悲,今又为民请命,令祖又於我有恩。小女子虽是草木之身,却也知恩图报。』”
“说罢,她自怀中取出一枚青色果实:
『此乃三百年槐树精华所凝,服之可延寿三十载,更可感应天地灵机,踏入修行之门。』”
“方县令却摇头拒绝:
『我身为父母官,若贪此等异宝,岂不是与那些贪官污吏无异?』”
“槐树精嘆息道:
『大人清廉,小女子敬佩。可您可知,这世间修行之人,为求长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您若不收此果,他日必有修士寻来。
到那时,不仅这槐树要遭殃,连您这县城百姓,都要受那修士荼毒。』”
林轻的声音愈发低沉:“方县令问其缘由。”
“槐树精便道:
『修行一途,凶险万分。
那些修士为了突破境界,不惜取人心头血炼丹,驱使鬼物害人。』”
“『便是那些名门正派,表面光鲜,暗地里也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凡人在他们眼中,与螻蚁无异。
生杀予夺,全凭一心。』”
“方县令听罢,沉默良久,终是嘆息一声,收下了那枚青果。”
“槐树精又道:
『此果虽好,却也只能助大人叩开长生之门。往后修行,还需自己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