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稠粥 食烟火者,神明而寿
很好,二十多日后的小考,他有把握了。
......
回到庙中,阿七正在搅动锅中的木勺。
粥中的糙米,米粒色泽灰黄。
熬出来的粥稀薄如水,上面飘著几点米星,像夜空中零落的残星。
粥熬好了,阿七起身用破布包著锅耳,將锅端下。
她从庙角取来三只碗,开始打粥。
那碗皆是粗陶所制,碗沿崩了口,碗底有裂纹,用桐油和麻绳勉强糊著。
第一碗,米粒稀疏,多是汤水,清得几乎能见碗底。
第二碗,稍稠一些,米粒渐多,汤水渐浑。
第三碗,她停了停。
木勺探入锅底,將那最粘稠、米粒最密之处,尽数舀起。
那一勺,几乎成糊。
阿七端起第一碗,自己喝了。
第二碗,放在一旁,等阿八回来。
第三碗……
她看了看林轻,犹豫片刻,还是端了过来:
“喝吧。”
阿七的声音依旧冷淡,仿佛只是隨手为之。
可林轻接碗时,指尖触及碗沿。
烫,而且是三碗中最稠的那一碗。
他抬眼,看了阿七一眼。
少女已转身,背对著他,慢慢喝著自己那碗清汤寡水。
林轻低头,看著碗中之粥。
热气裊裊,如烟如雾。
“谢谢七姐。”他低声道。
阿七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林轻不再多言,低头喝粥。
粥很烫,烫得舌头髮麻。
可他喝得很慢很细,一口一口,咽得极稳。
如当初在柴房中喝那碗餿粥一般,不急不躁,惜食如金。
这世上没有白得之物。这碗粥,是七姐的善意。
可善意终归也是有价的,他会记著。
不多时,阿八挑水回来。
那壮硕少年肩上扛著扁担,两只木桶晃晃悠悠,水花四溅。
“他娘的,那井越来越深了。”
他放下扁担,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累死老子了。”
他嘟囔一句,端起自己那碗粥,也不嫌烫,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喝得急,呛了几口,咳得脸红脖子粗。
“慢些。”阿七瞥了壮硕少年一眼:“没人跟你抢。”
“抢?”阿八咧嘴一笑:“老子就怕有人抢。”
三人就这么坐著,各自喝粥,谁也不说话。
可那份微妙的默契,却已悄然生根。
晨光透过破庙的缝隙,洒在三人身上。
温暖,却也带著几分残酷。
可至少现在,在这个清晨,在这口粥中……
他们还是三个一起挣扎求存的少年,都是在这残酷世道中拼命想要活下去的可怜人。
林轻喝完粥,放下碗。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市井人家的炊烟开始裊裊升起。
那些烟火气,隨著晨风飘来。
他抬起头,望向庙外那片渐渐明亮的天空。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