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滴水石穿 食烟火者,神明而寿
午饭依旧是糙米粥。
阿七熬粥,一如既往地分作三碗。
第一碗,稀薄如水。
第二碗,稍稠。
第三碗,最稠。
本该继续按照上次那样分配,林轻却没先去接过碗,他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做了个让阿七和阿八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將三碗粥,全部倒回锅中,重新搅拌再分。
这次,三碗粥几乎一样稠。
“阿九,你这是……”阿八愣住。
“我方才想了想。”
林轻的声音依旧木訥:
“七姐和八哥,都比我辛苦。”
“我不过做了些餵马的活计,不该吃得比你们好。”
“这粥,还是平分的好。”
说完,他端起自己那碗就开始喝起来。
阿七和阿八对视一眼。
这新来的师弟……倒是个明白人。
“也罢。”阿七端起碗:“便如你所愿。”
三人各自喝粥,谁也不说话。
可那份微妙的气氛,却在悄然变化。
阿八喝完粥,放下碗,忽地开口:
“说起来……”
“咱们三个,同在一处也有些时日了。”
“我与七丫头,虽说相处半年有余,可竟连彼此家乡何处,都不曾问过。”
他挠了挠头:“倒是怪得紧。”
阿七抬眼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纳闷儿。
这憨货,今日怎地如此多话?
“方才分粥时,我忽地想起一事。”
阿八继续道:“我幼时,每逢冬日,家中粮食不够。”
“我娘便將那仅有的一碗稠粥,分给我和我爹,她自己只喝些米汤。”
“那时我不懂事,还嫌粥不够稠。”
“现下想来……”
他声音有些哽咽:“真是该死。”
庙中陷入沉默。
阿七放下碗,看著阿八。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皱起眉头问道。
“我想说……”阿八深吸一口气:
“咱们三个,既是同门,往后便是要生死相依的。”
“虽说要爭,可也不必如陌路。”
“至少……”
他看向两人:“至少该知晓彼此从何而来,因何而来。”
“如此,方不至於……日后真到了生死关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晓。”
这话说得恳切。
阿七沉默片刻,终是点头:
“也好,那便……我先说?”
少女似乎在回忆著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家本在江南。”
“父亲是个商贾,母亲是个绣娘。”
“日子虽不算富裕,却也衣食无忧。”
她的声音变得飘渺:
“可我十岁那年,父亲的商队遇上了山匪。”
“满船货物,被劫得一乾二净。”
“父亲为护货物,被山匪砍断了双腿。”
“母亲为给父亲治病,將所有积蓄都花光了,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他。”
“父亲死后,母亲便疯了。”
“她日日坐在门前,绣著嫁衣,说是要给我做嫁妆。”
阿七的声音越来越低:“可她绣著绣著,便癲死了。”
“死的时候,那嫁衣还没绣完。”
“我便带著那件没绣完的嫁衣,一路北逃。”
“路上遇到了老头儿。”
“他看我还有些用处,便收了我。”
庙中,陷入一片死寂。
阿八搓了搓手:“对不住,我不该问的。”
“无妨。”阿七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你呢?”她反问:“你又是怎地来的?”
阿八挠了挠头:“我啊......我家在北地。”
“家里世代都是猎户。”
“我爹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猎人,什么虎豹豺狼,到了他手里,都跑不掉。”
“可我十一岁那年,我爹进山打猎,遇上了一头......怪物。”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东西,不是寻常野兽。”
“浑身长满了鳞片,眼睛像灯笼一样大,还会喷火。”
“我爹和村里的猎人,十几个人一起上,都没能伤它分毫,反而被它杀了大半。”
“我爹为了护著其他人逃走,被那怪物一口......”
阿八深吸一口气:“尸骨无存。”
“我娘受不了这个打击,没几天也跟著去了。”
“村里人说我是灾星,克父克母,不愿收留我。”
“我快饿死的时候,遇上了老头儿。”
“他说我天生神力,骨骼异於常人,適合操控大型木偶,便收了我。”
阿七看了他一眼:“所以你那力气,是天生的?”
“嗯。”阿八点头:“自幼便比旁人大些力气。”
“我爹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
“据说我家祖上,曾出过一个......修行者。”
“那修行者虽只是外门弟子,可也算是沾了仙气,有良灵根。”
“这份血脉,便一代代传了下来。”
“到我这一代虽无良灵根,却也还有些残余。”
阿七恍然:“难怪。”
两人说著,气氛渐渐变得沉重。
过了一会儿,阿八忽地看向墙角的林轻:
“阿九。”
林轻停下动作,抬头。
“你呢?”阿八问:“你又是怎地来的?”
林轻沉默片刻。
“我......父母早亡,被大伯收养。”
他的声音很轻:
“可那不是收养,是冲喜。”
“大伯家独子体弱多病,算命先生说需至亲骨肉来压命。”
“我便成了那个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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