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二七 食烟火者,神明而寿
师父的伤,这一次,怕是真的很重。
午时,镇上传来了锣鼓声和哭嚎声。
那哭声极为悽厉,在秋风中飘荡,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阿八出去打探了一圈,回来时,脸色极为难看。
“又......又死人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次,一下死了三个。”
“三个?”阿七一惊:“怎么死的?”
“不晓得。”阿八摇头:“只听说昨夜那三个壮汉,说是要去河边捕鱼。”
“结果今早,有人在河边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那尸体......”他咽了口唾沫:“据说,惨不忍睹。”
“浑身的血,都被吸乾了。”
“皮肤乾瘪,像是......像是晒乾的腊肉。”
阿七闻言,脸色微变。
林轻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却已將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师父的伤和青色鳞片,镇上接连死去的壮汉,还有那支诡异的送葬队伍……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镇上,有妖物作祟。
而师父,正在与那妖物搏杀。
可师父为何要这么做?
他与镇上的人,素无瓜葛。
那些人的死活,本与他无关。
他为何要冒著生命危险,去与那妖物廝杀?
难道......师父所求的,並非除妖?
而是......別的什么东西?
林轻想不明白,但答案肯定就在师父身上。
只要静静观察,总会找到蛛丝马跡。
………………
自那二七之夜后,鬼手张便再未外出。
他每日只在庙中调息疗伤。
胸口那处凹陷,虽已渐渐恢復,可他的气色依旧不甚好。
连那只独眼中的精光,都暗淡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会在每日申时,检查三个学徒的功课。
对阿七与阿八,他的要求极为严苛。
“牵丝引”练得稍有不到位,便会被他厉声呵斥。
“真是朽木!这么简单的引气入线,你们练了半月,还是这般生涩!”
“阿七,你那丝线颤得像羊癲疯!没吃饭吗?”
“阿八,你那木偶走得像殭尸!老夫让你引气,不是让你灌气!”
两人被骂得抬不起头,可又不敢反驳,只能更加刻苦地修炼。
唯有对林轻,鬼手张的態度反倒有些微妙。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对林轻的“无法修炼”冷嘲热讽,反而时不时会多看林轻几眼。
尤其是当林轻练习操偶时,那独眼中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
第十六日,申时。
鬼手张坐在香案前,看著三个学徒修炼。
阿七与阿八,依旧在练习“牵丝引”。
两人的进步,虽然缓慢,可也確实在进步。
至少,他们已能让木偶做出“行走”、“转身”、“抬手”等简单动作。
虽然还很僵硬,可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动不动就失控倒地了。
而林轻,他依旧在练习那四式基础。
可今日,他练的是真正操控木偶。
阿七將那个最基础的“行路偶”给了他。
林轻接过木偶,十指穿过丝线。
提、拨、挑、压——木偶动了。
它站起身迈出第一步,步伐稳健,姿態自然。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那木偶在林轻的操控下,竟走得极为流畅。
不似初学者该有的生涩,更像是一个练了多年的老手。
可这还不是最让人惊讶的,林轻竟让那木偶做出了几个极为复杂的动作。
转身时微微低头,仿佛在看脚下的路。
行走时衣袖隨著步伐轻轻摆动,如同真人。
甚至在走到一处时,那木偶还做出了一个“驻足回望”的动作。
那一刻,阿七与阿八皆是愣住了。
因为那一瞬,他们感觉自己看到的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感的......人。
“好!”
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三人猛地回头。
却见鬼手张已经站了起来,那只独眼死死盯著林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