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塞尔这座山顶校园里，这类事件三天两头就会发生一次，不值得大惊小怪。

“是硫磺火焰！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校工部的负责人，一个看起来像施瓦辛格的猛男，大声呼喊。

於是，壮汉们纷纷从腰间掏出防毒面具戴上，继续淡定，继续救火。

虽然水龙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但火势似乎並没有得到有效的控制，反而有向著3號宿舍区这边蔓延过来的趋势。

宿舍楼里的学生们，显然情绪稳定，甚至没有几个人打开窗户看热闹。这主要基於以下几个原因：

今天是学生会的周末舞会，凯撒摩下那些穿著蕾丝白裙的漂亮姑娘们，应该正在安珀馆里，伴隨著古典乐，翩翩起舞；

执行部的那些技术实习生，此刻大概正窝在图书馆的地下机房里，埋头攻克五角大楼的防火墙，或者试图破解某颗军用卫星的加密通讯系统；

至於剩下的大部分人，他们应该正在集体上线，在学院的內部论坛“守夜人討论区”里，一边议论火情，一边聊天打屁，顺便就这场火什么时候能被扑灭，开个赌局。

楚子航想了想，隱身登入了“守夜人討论区”。

刚一上线，好友列表里，几个特殊的id就亮了起来。

“您的好友剑桥折刀”已上线。”

“您的好友守夜人”已上线。”

“您的好友格陵兰阴影”已上线。”

显然，学院里真正的大人物们，也都被这场火情给惊动了。

“深更半夜的，装备部那帮混蛋又在搞什么么蛾子？

连我这只常年潜水的都被炸出来了！”一个置顶的热帖里，守夜人”副校长率先开喷。

“混帐！你是副校长！你难道就没想过打个电话给校工部，盯一下救火的事情吗？

你身为副校长的日常工作，就只是在办公室里喝白兰地，和在这里刷论坛灌水吗？”

剑桥折刀”昂热校长紧隨其后，言辞犀利。

“一瓶半的白兰地下肚之后，你以为我还能条理清晰地指挥救火么？

我能在这里发帖，声援一下战斗在救火第一线的校工同志们，已经很对得起我的薪水了！”

守夜人”理直气壮地回復。

“装备部那帮混帐！

有时候我真想把一颗gub—28地堡克星”钻地炸弹，直接扔进他们的地下实验室里，一了百了！”

剑桥折刀”的回覆里充满了杀气。

“支持校长的这项决议。如果需要，请把这项光荣的任务，交给执行部来做。”

格陵兰阴影”施耐德的回覆，一如既往的简洁，高效，且充满了暴力美学。

“施耐德，你有空在这里刷论坛，就不能亲自去火场看一眼么？

作为执行部负责人，要有代理校长执行公务的觉悟！

校长我，现在正在巴黎参加路易威登的秋季时装发布会，放眼望去，全是衣著暴露，比我小一百岁的漂亮女人，我都没心思去泡，还心系校园，上网关注火情。

你却在这里，跟他们討论炸掉装备部的问题？我看你跟装备部那帮暴徒的本质，是一样的！”

守夜人”开始了他的政治思想教育。

“执行部是一个准军事机构。如果这场火是龙类放的，执行部会全权负责。但这场火是装备部自己放的，我不负责给那帮疯子擦屁股。”

格陵兰阴影”的回覆，逻辑清晰，无法反驳。

“校务还是得交给稍微靠得住的人。我已经打电话给曼施坦因教授，让他去现场救场了。

我得下线了，一会儿新一季的时装发布会就要开始了。

代我，向奋战在一线的校工部的同事们，致以崇高的问候。”

剑桥折刀”说。

“顺道帮我带几瓶香檳区的起泡酒回来，要唐·培里儂的年份香檳。”守夜人”立刻跟帖。

“收到。”

剑桥折刀”下线了。

又是一轮地动山摇的剧烈爆炸，第二道更加粗壮的血焰从黝黑的井口冲天而起，仿佛地底深处，有一只愤怒的巨龙正在咆哮。

楚子航摇了摇头，不想再看这些不靠谱的领导们的日常扯皮了。

他返回邮箱页面，点了一下发送键。

邮件顺利地进入了发件箱，几秒钟之后，它就会出现在楚子航妈妈的收件箱里，成为她安心的证明。

真实的校园生活，总是跟家长的理解，有点出入。

楚子航赴美留学前，他的继父，那个对他视如己出的男人，曾经送给他一本《胡適留学日记》，鼓励他好好学习，感受学术的魅力。

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其中的一些片段：“四月九日：至沈君处打牌，十二时始归。”

“四月廿九日：天时骤暖，至八十度以上，不能读书，与沈、陈诸君打纸牌，又与刘、侯诸君打中国牌。”

“五月六日：打牌。夜赴中国学生会。”

“五月十二日：打牌。”

想来，胡適先生当年写给家人的信中，也只会淡淡地提及，自己在美利坚努力向学，钻研新知的种种事跡。

所以，楚子航觉得自己对卡塞尔学院生活的描述，倒也不算是在说谎，最多，只是做了一些必要的，文学化的修饰和筛选。

他正准备关机睡觉，关机程序需要十几秒钟，在这段时间里，他仍然可以看到“守夜人討论区”里的帖子在飞速滚动刷新。

就在这时，一个被加粗標红，还带著一圈闪烁特效的帖子，忽然蹦了出来，瞬间就升到了列表的最顶端。

红色的帖子，意味著这是一个悬赏帖，通常由学生会或者狮心会发布，用於招募任务或者悬赏重要情报。

“谁能跟日本皇室搭上关係？我想包下东京的明治神宫，只需一夜，婚礼用途。”

发帖者的id是“狄克推多”，那是学生会主席，凯撒·加图索的id。

楚子航放在关机键上的手指，触电般地弹了一下。

“我靠！这是暗示要求婚了吗？撒花！撒花！”

“凯撒主席威武！终於要和诺诺老大修成正果了！”

“主席大人，你可是要娶一个中国女人，为什么不在bj的太庙包场？那才叫霸气！”

一瞬之间，蜂拥而至的回帖，把这个悬赏帖的热度，直接推到了顶峰。

相比起来，外面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和可能已经在校园里四处奔窜的毒蛇巨蟒，都瞬间不算是新闻了。

今夜，卡塞尔学院唯一的新闻头条，必將是：“倒计时！学生会主席计划迎娶红髮巫女”！

楚子航还想多看一眼，屏幕却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宿舍里静悄悄的，没有灯光。窗前的青铜风铃，在夜风中叮叮作响，那个风铃的铃舌，是一枚小小的，古旧的钥匙。

那柄钥匙，能打开bj某个老旧小区的，某一扇门。

或者，他心里的，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