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今日怎么得空翻墙了？容大家的功课做完了？”

“哼！別提那个老古板！”

阴玉撅起嘴：

“那些针线活计繁琐死了，看得我眼睛都花了！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她说著，手脚並用。

熟练地从树上爬了下来。

轻盈地落在院中，几步来到吴缘面前。

她仰起脸，背著手，仔细打量著他额角脖颈的汗珠，带著点好奇问：

“你那个什么『移星换斗』，练得怎么样啦？能不能打过我爹了？”

吴缘无奈一笑：

“师傅功力深不可测，我这才入门，岂敢妄言胜负？不过是强身健体罢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没劲！”

阴玉撇撇嘴。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从袖袋里掏出一方摺叠好的手帕。

递到吴缘面前，偏过头去，语气故作隨意：

“喏，给你。”

那手帕是素白色的棉布，材质普通，边缘的针脚歪歪扭扭。

而且。

上面用青线勉强绣了……一团难以辨认形状的物事。

似云非云，似树非树。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吴缘看著这堪称“惨烈”的作品。

想到阴玉平日对女红深恶痛绝的模样。

再想到她被迫坐在绣架前，咬牙切齿穿针引线的情景。

嘴角终究没能忍住，於是笑了笑。

阴玉见他笑了，脸颊瞬间飞红。

立刻就要把手缩回去，羞恼道：

“你笑什么！不要拉倒！我……我隨便做的！”

吴缘却抢先一步，伸手將那方手帕接了过来。

他敛了笑意，语气平和：

“绣得很好。”

“骗人！”

阴玉瞪他。

但见他认真將手帕收好的动作，眼底那点羞恼又悄悄化成了些许得意。

“谁让你整天练功流那么多汗，脏兮兮的。以后……以后就用这个擦吧。”

话音刚落。

一阵“咕嚕”声突然从阴玉的肚子传了出来。

阴玉的脸顿时红得更厉害。

猛地用手捂住肚子，眼神游移，不敢看吴缘。

吴缘瞭然。

想必是她为了溜出来，连晚膳都没用好。

“饿了？”他问。

阴玉直起脖子，强撑道：

“才没有！是……是它自己叫的！”

她眼珠转了转，忽扯住吴缘的袖子，带著做贼般的兴奋：

“吴缘，我知道厨房里还温著娘亲吩咐给你留的莲子羹和几样点心！我们去偷吃吧？这个时辰，厨娘肯定都歇下了！”

吴缘本想拒绝，这於礼不合。

若被师傅师娘知晓……

但看著阴玉那充满期盼的眼睛。

以及她捂著肚子那可怜兮兮的模样。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走吧。”

他低声道。

“不过要快些，吃完你就回去，莫要被发现了。”

阴玉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

拉著他的手，躡手躡脚地朝著厨房的方向去。

月亮出来了。

月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阴玉的影子比吴缘矮了一个头，显得依偎在一起。

很多年以后，当吴缘踏过无尽岁月。

於某个相似的月夜驻足。

总会不经意地想起这个夜晚。

想起那碗偷来的，和阴玉一起喝的莲子羹。

想起少女扯著他衣袖时楚楚可怜的神色。

还有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满是狡黠的眼睛。

月光依旧。

只是那夜拉著他的手，嘰嘰喳喳走向厨房的鹅黄色身影，却是已经不在了。

那时候，莲子羹很甜。

月光很暖。

身边的少女，笑得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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