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拒绝 我的红楼发家史
王夫人眉头紧蹙,看著苏瑜的眼神充满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三春姐妹反应各异:迎春怯怯地低下头,不敢多看;探春眼中闪过强烈的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惜春则微微张著小嘴,纯净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林黛玉原本正捧著手炉,此刻那双含愁带露的秋水明眸也凝注在苏瑜身上。
她敏锐地感受到了那股迥异於贾府温柔富贵乡的凌厉气息,如同冰泉乍破,清冷而锐利,让她心头微凛,同时也升起一丝难言的好奇。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反应,来自上首的贾母。
当苏瑜披甲执锐的身影闯入视野,贾母史太君脸上的慈和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在看清苏瑜全貌的剎那,猛地一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眼前这个挺拔如松、甲冑在烛光下泛著冷硬光泽、周身散发著凛然不可侵犯之气的年轻人,那眉宇间的英武,那挺直的脊樑,那如同出鞘利刃般的气势……这一切,竟无比清晰地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记忆碎片。
她恍惚看到了当年丈夫贾代善,那个同样英姿勃发、曾统领千军的荣国公,年轻时披甲出征的英武模样。
那身影也曾如此挺拔,也曾带著战场归来的肃杀之气,也曾让整个荣国府为之肃然。
甚至,更久远的记忆也被唤醒……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公公,那位开国功臣、真正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老荣国公。
贾母毕竟是歷经风浪的老人,虽然苏瑜带来的震撼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但她依然是最先稳住了心神。
脸上的复杂神情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掛上了那副惯有的、带著几分慈祥的笑容。
“瑜哥儿这身披掛,果然是好威风。快坐下说话,站著怪累人的。”
她语气亲切,仿佛不久前打算將这个“麻烦的远房亲戚”赶走的事情没发生似地。
目光却不著痕跡地在苏瑜那身冰冷的鎧甲和那杆沉重的浑铁枪上又扫了一圈。
待下人搬来绣墩,苏瑜依言坐下,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钢枪立於身侧,如同一尊守护在侧的煞神,与这满堂锦绣格格不入。
他目光平静,等待著贾母的下文。
贾母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也似乎在斟酌措辞。放下茶盏,她脸上笑意加深,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家常事:
“瑜哥儿啊,你如今出息了,在京营当了把总,手底下也管著百来號人马,这份能为,咱们府里都替你高兴。”
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下首坐著的贾赦、贾珍等人,才继续道,“你也知道,咱们家虽说是国公府邸,富贵是富贵了,可这太平日子底下,也不是全然安稳。
你大老爷(贾赦)、珍哥儿他们,还有宝玉,都是府里的顶樑柱,如今外敌来袭,按照规矩,他们都是要去兵部报导,上城墙御敌的,身边总要些得力可靠的人手护卫周全才放心。”
荣庆堂內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贾母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王熙凤站在贾母身侧,心里虽然对贾母这幅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態度颇为鄙夷,但俏脸上依然露出浅浅的笑容。
贾母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接下来的话却让苏瑜差点翻脸:“恰好呢,你如今在节戎右卫当差,管著兵。我同你大老爷、珍哥儿他们商议过了,想著你都是自家人,万事好商量。
回头啊,让你大老爷或是珍哥儿,去找找京营节度使王大人(王子腾),就说一声,把你和你手底下那队精锐人马,暂时调拨过来,专门负责护卫你大老爷、珍哥儿他们几个的安全。这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人用著也放心不是?”
“调拨人马?充当护卫?”
苏瑜被贾母的这番话给气乐了,只是那笑声带著一丝寒意,在寂静的荣庆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扎耳。
“老太太此言差矣!”
苏瑜犀利的眼光看向了贾母,声音陡然拔高,
“苏瑜虽不才,但也是朝廷钦命的京营把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麾下兵卒,乃国家之干城,陛下之爪牙。
职责所在,是拱卫京畿,操演战阵,以备不虞,岂是豪门贵胄的私兵走卒?
更非供人驱使、护卫车驾的仪仗之流!”
他毫不畏惧地扫过贾母那张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同时也扫过贾赦、贾珍等人惊愕、羞怒交织的表情,斩钉绝铁的说道:
“此等以公器私用、僭越国法之事,请恕苏瑜万难从命。
莫说王子腾王大人不会应允,便是苏瑜也断不敢奉此乱命,辱没身份,玷污朝廷法度。”
这番话,也彻底撕破了贾母那番“自家人好商量”的温情面纱,更是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贾府眾人脸上!
贾母脸上的慈和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难看的铁青色。
贾赦再也坐不住了,猛然站起,指著苏瑜,嘴唇哆嗦著:“你……你放肆!”
苏瑜没有理会贾赦,只是从嘴里吐出了“告辞。”二字,便转身朝外面走去。
沉重的军靴踏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逐渐远去。
他就这样,在满堂死寂和无数道惊愕、愤怒、忌惮、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踏出了荣庆堂那象徵著贾府最高权势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