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著儿子身影消失在臥室门后，姚文慧才轻轻推了下丈夫的胳膊，嗔怪道：“以后別什么锅都往我头上扣！”

“我哪扣锅了？”

陈金水一脸无辜，“当初不就是你说的，让他摔疼点，才记得住教训？”

……

接下来几天，陈尧几乎没怎么踏进过学校大门。

大三本就课程鬆散，他索性把重心都放在了医院。

他的日常变得规律而单调：每天准时出现在病房，陪李知意说说话，陪她一起吃吃饭，或是在医院敲一敲代码。

李承安虽然嘴上说把公司事务交代出去了，但偌大一个企业，终究有些场合需要他亲自出面，无法真正做到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期间，李知意的几位室友结伴来探望过几次，不过让陈尧疑惑的是——李知意看向她们的目光，是完全全然的陌生。

大学舍友，她也不记得了！！！

嗯……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如果说，忘记父亲李承安和青梅竹马的自己，是因为这些人在她生命中的烙印过於深刻，刺激之下选择性遗忘尚能解释。

可这些大学室友，尤其按照陈尧以往的了解，李知意与她们的关係仅仅是维持著表面和平，远未到交心的地步。

毕竟女生宿舍的关係盘根错节，狗听了都得摇头。

那为何连这些不算亲密的人，她也一併忘得乾乾净净？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李知意对於所有陌生的面孔，並未表现出恐惧或排斥。

她像是拿到了一张空白的画布，带著一种懵懂的好奇，努力去辨认、去重新认识每一个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

这份积极配合的態度，让陈尧和李承安都暗自鬆了口气。

至少，她目前的情绪是稳定的，不必担心节外生枝。

周四下午，一条来自鹿闻溪的消息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从燕京请的心理专家，到了！

陈尧不敢耽搁，立刻找到李承安，將情况说明。

这位歷经风浪的中年男人在听到消息后，沉默了片刻，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说实话，李承安內心藏著一丝不便言说的私心。

女儿这场车祸固然令人心痛，但失忆之后，父女间那道无形的坚冰竟悄然消融了。从前那个对他爱答不理、连声“爸”都叫得勉强的女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会对他露出依赖笑容的李知意。

再加上有陈尧这个知根知底、尽心尽力的年轻人在旁守著……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那些充满爭吵与隔阂的旧记忆，或许不恢復……也挺好。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迅速被他理智地摁灭。

沉溺於虚假的温情，不过是饮鴆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