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到那间虽然狭小却被兰婆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屋里，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目光，一家人的视线便齐刷刷地落在了昌伯身上，尤其是他那只鼓囊囊的钱夹。

在家人期待又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昌伯挺了挺腰板，像完成一件庄严的仪式般，慢慢掏出钱夹，將里面厚厚一沓簇新的百元大钞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又拿出另外一些散钞，一併郑重地交到老伴兰婆粗糙的手里。

“喏，这里是一千块，这个月的薪水。另外这些…是程生平时赏的奖金，我买了些礼物，还剩三百多，都在这里了。”

昌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动。

兰婆捧著那沉甸甸的一千三百多块港幣，手抖得比昌伯还厉害。

一张张摩挲著那坚挺的纸幣，反覆数了几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抬起头，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眼中闪著泪光：“老头子…这…这工…每个月都能拿到这么多吗？”

儿子阿贵和儿媳阿香也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叠钱，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期盼。

昌伯看著家人的反应，一种从未有过的骄傲与宽慰的情绪在胸中升起。

他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篤定：“系啊！程生待人宽厚，讲好的薪水，只会多，不会少！別墅里人多，规矩是规矩，我同阿力，因为系最早认识程生的人，程生念旧情，特地给了个二等薪水，一个月就是一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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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著儿子儿媳那嚮往不已的表情，继续道：“就算不系二等，別墅里普通的工人，扫地、洗衫、打理花园的，一个月稳稳噹噹，都有五百块。”

“五百块。”阿贵忍不住低呼出声，住在山顶的贵人，真有钱啊！

阿贵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昌伯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带著恳求：“老豆！老豆！你同程生那么熟，能不能…能不能把我也介绍进去？就算是打杂、扫地、看门都得！我保证勤力做事，绝不偷懒，绝对不会丟你同程生的脸！”

他自从辞掉了拉人力车的活计，一直没找到稳定的工作，心里正发愁。

阿贵的话音落下，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原本沉浸在喜悦中的兰婆和阿香都看向了昌伯，目光里带著同样的期盼。

是啊，如果阿贵也能进別墅工作，哪怕只拿普通工人的五百块，对这个家来说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阿香自己在家和婆婆做塑胶花，手指磨破了也赚不了几个钱，若是丈夫能有稳定高薪，她也不必如此辛苦。

昌伯看著儿子眼中灼热的渴望，又看看儿媳那隱含期待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何尝不想拉儿子一把？女儿慧慧被介绍进別墅当帮工，现在自家儿子又开口，这接连往別墅塞人，像什么话？

他脸上原本那点骄傲的神色慢慢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他重重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低沉却坚定：

“阿贵，不是老爹不帮你。”他斟酌著用词，“程生待我恩重如山，给我同阿力还有慧慧一份工，已经系天大的面子。別墅是程生的家，不是我们的家族作坊，钟管家用人有规矩，我今日推荐你，明日阿香又想去做工，后日连隔壁邻舍都要我介绍？”

他看著儿子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要把话说透：“我估摸，钟管家念在程生看重我同阿力，或许会勉强应承收下你。但是，如果让程生知道，我倚仗著一点旧情，不断將自家人往里塞，程生会点样看我？会觉得我贪得无厌，不识抬举！到时，不单是是你，连我同阿力，甚至慧慧的工，都可能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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