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尔金快步走出了“骨与象牙”俱乐部。

重新匯入了贫民区骯脏拥挤的人流中，心臟依旧因为刚才那番顛覆性的谈话而剧烈跳动著。

彭德拉贡的每一句话都像植入他大脑的种子，在他混乱的思绪里生根发芽。

锤子，怀表，齿轮。

这些简单的词语对他现在而言却蕴含了沉重的分量。

柯尔金口袋里骨骼雕刻的蝉形通讯器让他坐立不安。

这是另一条道路的钥匙，一个通往不同未来的可能性。

这个可能性让他感到迷茫，也感到了背叛同伴的巨大压力。

渡鸦的身影从一个阴暗的巷口里浮现出来，另外两名拾荒者紧隨其后。

“拿到东西了？”渡鸦的独眼冷冷地扫了一眼柯尔金怀中的金属箱，声音嘶哑地问。

“拿到了。”柯尔金点了点头，没有提及任何关於彭德拉贡真实身份和他那番谈话的细节。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是否应该將这一切告诉希拉斯。

“那就快走。”

渡鸦没有多问。

他带著柯尔金迅速拐进另一条僻静的巷道，向他们来时的秘密出口移动。

他们的脚步很快，也很轻，在迷宫般的贫民区里穿行，和几只熟悉自己领地的老鼠一样。

然而，在穿过一个堆满废弃生物部件的垃圾场时，最前方的渡鸦突然停下脚步，並举起了一只手示意所有人隱蔽。

柯尔金立刻跟著他蹲在了一堆散发恶臭的硬化生物组织后面。

他屏住呼吸警惕地观察四周，但除了远处传来的几声野狗的吠叫，他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了？”队伍里一个年轻的拾荒者低声问。

渡鸦没有回答。

他那只完好的独眼正死死盯著垃圾场入口处地面上一滩不起眼的积水

几秒钟后，他用极低的声音说：“我们有尾巴了。”

“我没看到任何人。”年轻的拾荒者有些不解。

“用眼睛看，你就已经输了。”渡鸦的声音冰冷，“刚才我们走过那滩水的时候，溅起了七个水花。但过了二十秒，又溅起了三个。”

“我们的鞋底和后面那东西的鞋底踩出的水花声音不一样。对方的脚步很轻，受力点集中在脚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渡鸦这番敏锐的观察力让柯尔金感到遍体生寒，他这才明白自己和这些经验丰富的地下战士之间存在著多大的差距。

“是谁？”另一名拾荒者问，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不知道。”渡鸦摇了摇头，“可能是俱乐部里盯上我们货物的黑帮，可能是帝国的眼线，也可能是那个『钟錶匠』的人。”

他瞥了柯尔金一眼，那眼神中带著怀疑，“小子，你在里面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柯尔金立刻否认，“我们只是完成了交易。”他感到一阵心虚。

渡鸦没有再追问，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不管他们是谁，都不能让他们跟著我们找到出口。”他迅速做出决断，“我们得甩掉他们。”

於是一场关於欺骗和偽装的无声反追踪战，在伦登市错综复杂的地下边缘地带展开。

渡鸦放弃了原定的最快返迴路线，带领他们钻进了一条散发浓烈沼气味的废弃瓦斯管道。

管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只能依靠皮肤对空气流动的感知和渡鸦野兽般的直觉，在里面艰难地匍匐前进。

柯尔金紧跟在渡鸦身后，努力將呼吸调整到最轻。

他能听到身后两名拾荒队员沉稳的心跳，也能感觉到远处有轻微的脚步声，像跗骨之蛆般紧跟著他们。

“他们跟进来了。”渡鸦的声音通过牙齿的轻微磕碰，在管道中微声传递。

他们从瓦斯管道的另一个出口钻出，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废弃地下蓄水池，那是维多利亚时期的遗留物。

这里像一个倒扣的巨碗，无数粗大石柱支撑著穹顶，水池早已乾涸，底部只留下厚厚的淤泥状沉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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