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拉贡是故意的。他故意暴露自己的情报能力，故意挑起我们內部的猜忌和分裂，他在用智慧瓦解我们。”

“那条该死的『精神通讯』！”犀牛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天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別的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仿佛一群赤裸著身体的人，自以为躲在坚固的堡垒里，却不知道有看不见的眼睛正在天花板上静静注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原定计划必须取消，”杰克的態度很坚决，“至少在搞清楚其它情报有没有泄露，以及在確认某些人是否值得信任之前，不能再有任何行动。”

他的矛头依旧指向柯尔金，“那个钟錶匠明显是在蛊惑他！谁能保证他在行动中不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卖了？”

这一次伊拉拉也罕见地没有反驳杰克。

“杰克说得有道理，”她看向希拉斯，表情严肃，“这次的变量太大了，彭德拉贡的出现打乱了我们所有的部署。我认为行动应该无限期推迟，直到我们对这个新的『玩家』有一个最基本的了解。”

大部分核心成员都表示赞同伊拉拉的意见。

风险太高，敌人太神秘，而他们內部也因为柯尔金这个不確定因素產生了一丝裂痕。

暂停行动貌似是当前唯一理性的选择。

柯尔金坐在角落一言不发，他的內心正经歷著一场剧烈的无声战爭。

他看著眼前的这些“非塑者”，看著他们脸上因仇恨和挣扎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表情，又想起了彭德拉贡那张从容而自信的脸。

也许钟錶匠是对的？也许希拉斯的道路真的只会带来毁灭？

就在柯尔金的思想即將滑向另一边时，沉默听著大家发言的希拉斯开口了。

他的决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行动不取消，”希拉斯的话瞬间切断了所有爭论，“计划不变，明天黎明准时出发。”

“希拉斯！”伊拉拉和杰克同时表示反对。

希拉斯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他站起身绕过长桌，一步一步走到了柯尔金的面前，他的身躯在柯尔金面前投下了一片巨大阴影。

“我不知道那个钟錶匠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希拉斯的眼睛深不见底，死死地盯著柯尔金，“我也不在乎他是谁，有什么目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但检验一种理论是对是错的唯一方法，就是用现实去撞击它。”

他伸出布满伤疤的手，重重按在了柯尔金的肩上。

“我就是要让你亲眼去看一看，我们所面对的敌人，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一块只需要更换几个零件就能修好的『怀表』，还是一座必须用锤子、用鲜血、用生命去砸碎的吃人磨坊。”

“我让你去不是因为我相信你，”希拉斯的每个字都深深印进了柯尔金的脑子里，“而是因为我相信你的眼睛。我需要你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去判断，去选择。”

“你究竟想成为一个修理钟錶的工匠，还是一个砸碎锁链的锤子，这个选择只有你自己能做。”

说完他便鬆开了手，转身离开了会议室，没有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第二天黎明，天还没亮柯尔金就已经醒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训练场，而是来到了赫姆洛克的医疗区，接受出发前最后一次的身体机能强化。

他的双臂浸泡在散发著金属腥气的营养液中，低频电流持续刺激著他的肌肉纤维，为其注入最后的活力。

他心事重重地穿上了由暗色擬態菌製成的紧身作战服，走到一面破碎的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柯尔金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是那个许诺著美好未来的钟表匠？还是这个只相信现实和力量的领袖？

他也不知道自己即將参与的这次行动，究竟是迈向真正自由的第一步，还是又一次只会带来更多死亡的无谓破坏。

他只是作为一个被两种巨大思想洪流夹在中间的迷茫“齿轮”，带著满腹的疑问踏上前往未知战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