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斯，你说得对。”

柯尔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爭吵中的希拉斯和伊拉拉，都愣住了。

“我们是非塑者，我们的骨头是硬的。向一个卑劣的工头摇尾乞怜，这不是我们的行事风格。这確实是对所有牺牲战友的背叛。”

这番话，让原本因为羞愧而低著头的犀牛和几名年轻战士抬起了头，眼中重新燃起了认同的火焰。

“但是，”柯尔金话锋一转，“你说错了一件事。死在反抗的路上，並不比跪著活下去更强。那种毫无意义飞蛾扑火般的自杀，才是对所有牺牲者最大的不尊重。”

“战斗，是必须的。反抗，也是必须的。那个名叫博尔格的工头，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柯尔金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话语里蕴含著冰冷杀意，“但是，不是现在，也不是用你所说的那种方式。”

他看著希拉斯，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躲闪和愧疚。

“你刚刚甦醒，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了解。你不知道九號锻造厂有多少守卫，不知道血肉锻造工会的反应速度有多快，更不知道杀死一个工头，会在这座城市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你所谓的『武装抗爭』，不是荣耀的战斗，而是一场毫无计划纯粹的情绪宣泄。”

“其结果，不是让这座城市知道我们的骨头有多硬，而是让我们这最后的十个人在明天天亮之前，就变成一堆掛在工会门口示眾的尸体。”

这番话冷静而客观。

“那你想怎么样？柯尔金。”希拉斯逼人的气势在柯尔金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面前，不自觉地弱了几分，“继续忍下去吗？继续跪在地上，为那个杂碎擦靴子，直到他厌倦了，决定彻底踩碎我们的骨头为止？”

“不。”柯尔金摇了摇头，“我不会再忍了。”

柯尔金走到房间那扇破了洞的窗户前，看著窗外那片光怪陆离有如地狱的工业夜景。

“希拉斯，你教我如何战斗。但熔骨城这个地方，教会了我另一件事。在这里，纯粹的暴力，是最低级的生存方式。”

“想要在这里活下去，並且活得有尊严，我们需要的是脑子，是计划，是……一把能在不伤及自身的情况下，切开敌人喉咙的手术刀。”

“那个工头博尔格，他会死。我保证。”柯尔金转过身看著所有人，“但不是就这样被我们这群非塑者莽撞地杀死。”

“给我时间。”柯尔金的目光最终再次落在希拉斯的身上，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著坚定的承诺，“我会利用这段时间摸清他的行动规律，找到他的弱点，並制定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到时候，我会亲手將他的脑袋拧下来。”

“在这之前，我需要你们所有人，包括你，希拉斯，保持绝对的冷静和耐心。”柯尔金说道，“我们需要团结，而不是分裂。我们需要积蓄力量，去进行一场真正有价值且聪明的反抗。”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长久而复杂的沉默。

伊拉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笑容。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希拉斯的身上。

这位曾经的最高指挥官，沉默了许久。

希拉斯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看著他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

“……可以。”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

“如果到时候那个杂碎还活著。我，会亲自出手。”

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强硬，但这已经是一种变相的妥协和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