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脚下的地面发生了剧烈震动。

带著焦糊味和化学恶臭的黑烟从九號锻造厂的方向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肿瘤般的巨大蘑菇云，甚至染黑了本就铅灰色的天空。

“……出事了。”伊拉拉看著窗外恐怖的景象喃喃自语。

消息很快就通过那些四散奔逃，侥倖从工厂里活下来的工人口中，传遍了整个阴沟区。

熔炉爆炸了。

数百人死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没有被当场溶解，只是被基因原浆溅射到的工人，发生了恐怖且无法形容的变异。

他们的身体在基因原浆的侵染和重写下，以痛苦的方式与周围的金属岩石或者他人的尸体强行融合，变成了一具具蠕动尖啸，失去理智只剩下攻击本能的缝合怪物。

九號锻造厂已变成一个瀰漫著死亡和变异的人间地狱。

当柯尔金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张张苍老的、布满了皱纹和肺尘侵蚀痕跡的脸。

灾难发生后的第一时间，血肉锻造工会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们没有去组织救援，也没有去安抚死难者的家属。

他们调动了所有隶属於工会的精良护卫队，以类似军事管制的姿態將整个九號锻造厂及周围几个街区严实地封锁了起来。

血肉锻造工会对外宣称，这是一起因“部分激进派工人恶意破坏”而导致的“小规模生產事故”。

他们將所有死难者都冷酷地定义成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生產损耗”。

然后他们开始了一场更血腥无情的净化。

工会將那些在事故中发生变异的曾经同类全部定义为危险的污染源，並派出专门的清理小队进行无差別灭绝。

一时间在九號锻造厂那片被封锁的区域里，枪声和非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日夜不休。

那里已经成了被工会强行掩盖起来，一个不允许任何人窥探的秘密屠宰场。

工会的这种做法彻底激怒了阴沟区里那些对他们积怨已久的工人们。

一些死难者的家属试图衝击工会设立的封锁线，想要找回自己亲人的尸骨，但换来的只有护卫队冰冷的电击棒和无情的镇压。

压抑且愤怒的暗流开始在熔骨城的最底层涌动酝酿。

当晚，在公寓里，柯尔金召集了所有人。

他將白天从倖存工人口中听来的一切，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內容包括失控的连锁反应、具有高度传染性的基因原浆，以及工会那反常且迅速的封锁与净化行动。

“这绝对不是一场普通的生產事故。”柯尔金看著眾人，做出了第一个判断。

“我也同意。”伊拉拉立刻接过了话头，“按照標准的工厂应急预案，在发生如此大规模的生物危害泄漏后，工会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向城市卫戍部队甚至帝国军方请求专业的净化援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自己的护卫队进行漏洞百出又暴力的物理封锁。”

“他们这种做法，更像是在……”伊拉拉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恰当的词，“……掩盖证据。”

“他们在害怕。”柯尔金补充道，“他们在害怕熔炉里或者说那泄漏的原浆里有什么东西，是绝对不能被外人，尤其是不能被那位刚刚抵达正在寻找把柄的监察官所看到的。”

一个危险却又极具诱惑的机会浮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背后必然隱藏著一个骯脏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是伊拉拉一直在寻找的，那个能够將德文郡公爵在熔骨城的势力连根拔起的最致命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