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方晋看著那盖著朱红大印的任命文书，脸上却並无太多喜色。

对於修仙者来说，路途虽不算太远。

但终究是要离乡，总归是有些不舍。

所幸父母早几年已经寿终正寢，与世长辞。

他离家也无多掛碍。

送走了喧闹祝贺的邻里亲朋，院子里终於恢復了清静。

胡翠娘脸上的喜悦还未褪去，便迫不及待地拉著方晋进了內室。

烛火摇曳，映照著她緋红的脸颊，那双平日里总是含著温柔笑意的眸子。

此刻却氤氳著水光，带著一种异样的决绝。

“阿晋……”

她声音微颤，主动偎入方晋怀中。

一双柔荑竟有些笨拙却又急切地解著方晋的衣带，呼吸急促。

一改往日的娇羞，带著前所未有的主动和热情。

方晋先是一愣，隨即也被妻子的热情感染，很快便沉浸其中。

几番云雨，胡翠娘异常投入，仿佛要將自己揉进方晋骨血里一般。

当激情渐歇，方晋却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在轻轻颤抖，肩头传来湿意。

他低头一看，心中顿时一紧。

只见胡翠娘泪流满面，那双美丽的眼睛红肿著。

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不舍，与方才的热情如火判若两人。

更让他吃惊的是，她竟又主动缠了上来，带著哭腔哽咽道。

“阿晋，再要一次翠娘吧……”

方晋终於察觉到了妻子的反常。

他捧起翠娘泪湿的脸颊，指腹轻柔地拭去脸上的泪珠，心中满是困惑。

“翠娘，你到底怎么了？”

翠娘闻言，泪水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將脸深深埋进方晋的胸膛，声音闷闷的。

“老爷终於得偿所愿，妾身自是欢喜的，你能踏上仙途，妾身真的比谁都欢喜。”

她抬起泪眼，痴痴地望著方晋，手指颤抖地抚摸过他的眉眼。

“可是老爷，你是註定要长生的仙人，而翠娘不过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蒲柳之姿，区区数十年寿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惭形秽的哀伤。

“仙凡之別，如同云泥。老爷此去仙门，前程远大，將来身边必定会有仙子相伴。翠娘……翠娘不敢奢求能陪著老爷，那样只会成为老爷的累赘。”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將那句盘桓在心中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老爷这几日就要远行了，就让翠娘再伺候老爷几次。求老爷给翠娘留个念想，留个血脉。將来老爷仙路长青，翠娘守著孩儿，也算没白做夫妻一场。”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那深埋心底的深情，如同一根根细针，扎得方晋心头阵阵发紧。

看著怀中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妻子，方晋这才恍然想起。

这些日子以来，妻子虽然总是面带笑容为他张罗一切，但眉宇间却是时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

有时会看著他练拳的背影出神，有时会在夜里紧紧搂著他生怕他消失一般。

原来，她的內心早已独自承受著仙凡有別这样的煎熬。

他与胡翠娘成婚数年，虽无子嗣，但感情甚篤。

这个温柔似水，將他生活照料得无微不至的女人，早已是他在这异世最重要的牵掛。

方晋心中一嘆，这样的至情至性的女子，是他两世为人，而不多见的。

他捏了一把翠娘的俏脸，声音低沉。

“说什么胡话，留什么种？”

胡翠娘闻言抬起泪眼，茫然又悲伤地看著他。

方晋捧著她的脸，直视著她湿润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带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