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中秋偶遇欧阳雪 汴京梦华,大宋文曲
沈砚寻了处人稍少的柳树下,负手而立,望著河中的月影,思绪有些飘远。
穿越以来的种种际遇,青州的家人,未来的前程,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正出神间,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环佩叮咚之声,伴隨著一道带著稍许惊讶和不確定的柔婉女声:
“前方……可是沈郎君?”
沈砚闻声回头,只见月光下,一位身著月白绣缠枝莲纹襦裙的少女正站在几步开外,身侧跟著一个手持团扇的丫鬟。
那少女梳著时下流行的惊鸿髻,簪著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清丽的面容在月色下仿佛笼罩著一层柔光,不是欧阳雪又是谁?
她显然也是出来赏月的,此刻见到沈砚,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漾起真切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涟漪散开。
沈砚也是一怔,旋即敛衽施礼,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偶遇的欣喜:“欧阳娘子?不想在此偶遇,沈某有礼了。”
欧阳雪微微侧身还了半礼,脸颊在月光下似乎有些微红,声音依旧轻柔:
“沈郎君不必多礼。真是巧了,我嫌街市上太过喧闹,便来这河边走走,图个清静,没想到能遇到郎君。”
她目光扫过沈砚身侧,见他独自一人,便心下有些窃窃的欢喜,轻声问道:“郎君也是独自赏月?”
“正是。”沈砚頷首,“家中用过晚膳,便出来隨意走走。此处的月色,確实比街心更显澄澈。”
“是极。”欧阳雪赞同地点点头,上前几步,与沈砚並肩而立,望向河中的月影,“『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张若虚此句,用在此刻,再贴切不过了。”
她隨口吟出诗句,才情至此,馆阁学士家的独女千金確实不同寻常,平头百姓家的女儿都在学习女工刺绣的时候,欧阳修却已將斐然文气浇筑在欧阳雪身上。
许是她的母亲早逝,欧阳修將她保护的很好,那种不諳世事的纯真狡黠让沈砚都不住讚嘆。
沈砚接口道:“娘子好才情。不过此景虽美,却不及『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之气象开阔,更能映衬佳节团圆之意。”
欧阳雪眼眸一亮,侧头看他:“郎君此言妙极!確是『天涯共此时』更合中秋主旨。不知郎君故乡青州,此刻月色如何?家中高堂想必也在思念远游的郎君吧?”
她的话语中带著自然的关切。
提到故乡,沈砚心中微微一涩,想著明年礼部试之后差不多就该著手將父母和小妹接到汴京的事的,无论是婚礼,还是届时在这京华梦浮之地暂时安顿,都少不了长辈操持许多事务。
想到小妹清荷可爱的模样,心下牵掛更甚。
但面上依旧从容:“多谢娘子掛怀。青州月色,想必亦如今夜般明澈。只是路途遥远,难报平安,唯有遥寄思念罢了。”
欧阳雪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悵然,聪慧地不再深问,转而將话题引向轻鬆处:
“今日宫中设宴,父亲赴宴去了,我在家中也无趣,便带了阿月出来。方才见那边有卖巧果和桂花糕的,滋味颇佳,郎君可要尝尝?”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灯火通明的小食摊,自然异常,仿佛上次较真夜探沈砚巢穴的事情从未发生,不过这毕竟是小娘子好胜心比较强,欧阳修夸奖沈砚,倒是让她生了几分『谁说女子不如男』的不服气……
沈砚当下见她落落大方,並无寻常闺阁女子的扭捏之態,心下也放鬆了几分,微笑道:“娘子盛情,却之不恭。”
两人便缓步向食摊走去。
阿月乖巧地跟在身后,保持著適当的距离,她知道娘子单纯,而这沈砚又是官人门下,且街市人流如织,这么多人看著,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宋,可谓是民俗文化政治极为开明的一个朝代了,横渠四句此时还未响彻古今天下,程朱理学依旧匿於泽涛,未显锋芒。
相比於明代思想束缚之严重,此刻的宋,尤其是仁宗朝,倒有几分开明治世的模样。
否则也不会群雄並起,络绎不绝地涌起如此多弄潮天下的文人骚客、馆阁宰相了。
两人买了巧果和桂花糕,欧阳雪执意要请客,沈砚推辞不过,只得道谢接过。桂花糕软糯清甜,带著浓郁的桂花香气,確实是应景的美味。
一边品尝,一边沿著河岸漫步。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起初还有些许客套,但谈及诗词月色,两人便仿佛找到了共同语言,话语渐渐多了起来。
“前日偶得一句『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自觉尚有几分空灵之意,却总觉下闕难继,不知郎君可有以教我?”欧阳雪忽然问道,眼中带著切磋的真挚。
沈砚沉吟片刻,道:“娘子此句意境高远,已有出世之姿。下闕某尚觉得可转入对自身渺小与自然浩渺的感悟,譬如『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欧阳雪细细品味,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轻嘆:“『表里俱澄澈』!妙!妙啊!”
她看向沈砚的目光,钦佩欣赏自是不必多说,只是那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饶是让她自己来形容也不太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不觉,已在河边流连了一刻钟。
欧阳雪兴致愈发浓烈:“时辰还早,不若我们去御街转转?中秋佳节,月圆之夜,据说那里有诗会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