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坑洞中横陈著碎裂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死寂。

伊索感受著四周普通人难以抑制的恐惧，也听见罗伯特用那平静得近乎可怕的语气，说出最为傲然的话语。

他原本以为，罗伯特是个不错的人，隨和、良善，甚至值得信赖。

可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这位巫师，远非他想像中那般“善良”。

伊索取悦了他，他便不问对错，隨手助他杀人復仇，甚至收他为仆。

可若有人令他不如意，他同样可以不问缘由，轻易夺人性命。

行事简单、粗暴、直接。

他將所有人视若尘埃，凌驾於眾生之上——那不是隨和，不是良善，而是骨子里透出的、极致到冰冷的漠然。

也因此，伊索骤然醒悟：这位巫师，並不善良。

——准確地说，任何掌握超凡巫术的巫师，或许都谈不上真正的“善良”。

他们是凡人之上的存在，是进化之后的生命。凡人与巫师之间的差距，甚至远大於人类与猿猴。

这样的人，看似良善隨和实则冷漠到了极致，乃是最为可怕的一类人。

伊索冷汗涔涔，这意味著从今往后，若他有一丝令罗伯特不悦，即便自认与他关係尚可，对方也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此刻，他尽力表现出谦卑与敬畏的表情，装作一副忠臣的模样，恭恭敬敬地行礼后才开口：

“伟大的巫师罗伯特大人，您最忠诚的僕人伊索认为，这並非您行事简单粗暴。”

“您所做的一切，皆是神明对人间的安排，是天启，是天諭。凡人唯有遵从，违逆者……必遭天罚，粉身碎骨。”

有的人爱听奉承，你就得多说好话。

有的人厌恶諂媚，那你就谨言慎行。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罗伯特显然不属於排斥奉承的那类——相反，他颇为受用。

因此无论他做什么，伊索都会尽心竭力地夸讚。

果然，罗伯特听后，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伊索注意到对方的神情，知道这是一个刷亲密度的好机会，趁热打铁，大步走向广场边缘，朝下方的人群高声宣告：

“今日，世上最伟大的巫师——罗伯特大人，將在此地招收学徒！符合条件者，將荣幸获得侍奉巫师大人的机会！尽情欢呼吧！尽情的雀跃吧！若能被选中，这將是你们一生至高的荣耀、最正確的选择！”

喊声落下，人群中先是寂静，隨后有人猛地反应过来，意识到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机遇，爆发出第一声欢呼。

不明就里者也隨之应和，渐渐地，广场上如同泛起“海浪”，涌起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

在伊索的引导下，欢呼匯聚成整齐的呼喊：

“传说巫师罗伯特！”

“传说巫师罗伯特！”

罗伯特明明只是个三等巫师学徒，却被冠以“传说巫师”之名，仿佛已成为传说史诗中最伟大的存在。

就连一向喜爱奉承与讚美的罗伯特，面对这种大场面还有夸讚的话语，此刻也不禁微微脸红。

但他很快进入状態，享受起这场面，同时对伊索这个新收的僕人越发顺眼。

不多时，罗伯特收徒仪式正式开始。

长长的队伍在罗伯特面前安静排列。面对这位神秘莫测的巫师，无人敢造次，更无人插队，一切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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