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二合一)红尘万丈,不过丹炉一缕烟 灵宝大道君
细凤乾裂的嘴唇翕动著。
贾三冲回河边,用破瓦罐舀了水。
餵她喝水时,借著微弱的天光,他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憔悴、狼狈,眼中布满血丝。
忽然,那倒影晃动,仿佛有一尾红鲤掠过,鳞片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微光,像是嘲讽,又像是警示。
......
檐外细雨敲著青瓦。
雅间內。
“呃啊!”
重溟喉间发出非人低吼,左半身蒸腾血雾,右半身凝结冰霜。
案上茶盏“咔嚓”裂开,茶水竟左沸右凝。
章卿抚掌轻笑:“妙哉!贪妄炽火遇上痴愚寒冰,看他如何......”
话音戛止。
只见重溟突然双掌合十,天灵穴衝起青白二气,左胸浮现赌场虚影,右胸映出河鱼幻境,两股心香竟在他膻中穴对撞旋转,渐渐化成太极图形。
“以身为鼎,炼化双香?”章卿麈尾坠地,“这怎么可能?”
重云趁机问道:“如何不可能?”
“同食两香,食香者要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同时经歷两段香主人生,且必须在同一心念波动中完成双重顿悟,这根本......”
章卿失声说到不一半,话语声戛然而止,羞恼地看了重云一眼。
“你套我话!”
重云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重溟双眼紧闭,口中道破真相:“妄念如火,燃尽方知虚空;痴情似水,蒸腾才见云月。”
太极图越转越快,突然爆开刺目光芒——
两方幻境开始演化......
左半阳鱼浮现贾三惨状:赌徒瘫在破庙角落,怀中细凤气息奄奄。
右半阴鱼映出红鲤困境:鱼鰭被水草缠绕,鳞片暗淡无光。
但诡异的是,当贾三伸手触碰细凤面颊时,阴鱼中的红鲤竟同时摆尾,当红鲤撞击礁石时,阳鱼里的贾三也隨之抽搐。
星辉中,贾三背起细凤踉蹌走出破庙,细凤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像烧红的炭块烙在心上。
他深一脚浅一脚踩过泥泞,每一步都觉得自己在往下沉,仿佛又变回那条被暗流拖拽的红鲤。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天边泛起蟹壳青,几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前方河面,昨夜雨水让河水涨了不少,一截浮木正卡在岸边芦苇丛中。
贾三將细凤小心安置在草甸上,用破瓦罐舀水为她降温。
指尖触到河水时,他猛地一震:水中竟有尾红鲤逆流而上,鳞片在曙光中闪著金红的光,那奋力摆尾的姿態,像极了他梦中一次次撞击礁石的执拗。
贾三呆立片刻,突然发疯似的扑向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那是他七岁时瞒著爹娘偷偷埋下“宝贝“的地方。
三十年光阴荏苒,柳树已粗壮如桶,他颤抖的双手在盘根错节的树根间疯狂刨挖。
泥土混著雨水溅了满脸,指甲翻起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指尖触到那个早已朽烂的蓝布包——里面几块碎银,用红绳繫著,正是小时候娘亲给他压岁的“太平钱”。
他为细凤抓了药,用剩下的银钱租下河边废弃的渔屋。
细凤喝下药汁后沉沉睡去,呼吸渐稳,贾三坐在门槛上,看旭日彻底跃出河面,金光万道。
河水中那尾红鲤又一次跃出水面,这次却不再是挣扎,而是充满生机的一摆尾,消失在粼粼波光深处。
三月后,河畔渔屋飘起炊烟。
细凤的病好了,夫妻俩补网打鱼,日子清苦却踏实,贾三再没靠近过赌场,这一日,他卖鱼换得铜板时,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里藏著他为细凤重新赎回的梅花银簪。
梅雨连绵多月,终於停滯,作为两段人生的纽带,也在此刻被其主人缓缓解开。
......
醉春苑雅间內,重溟胸口的太极图渐隱。
最后一幕。
贾三回家將梅花银簪还给细凤,两人拥抱时涌出的热泪,化作淬炼红鲤鳞片的真火,那河中红鲤竟引颈长啸,鳞片剥落处生出羽翼飞往天空。
重云凝神细观,倒吸凉气:“师兄竟將贾三的赌债业力与红鲤的轮迴宿命捆缚一处?”
章卿踉蹌跌坐:“痴为阴鱼,妄为阳鱼。阴鱼贪安,阳鱼执迷,痴妄相剋亦相生,阴鱼沉溺之极处暗藏求生之念,阳鱼癲狂之巔峰隱现归真之机——他竟刻意放纵贾三在幻境中尝尽苦果,再利用其酗赌的恶因,使红鲤体验羽化飞升的极乐,方悟挣脱水牢的必需——这是“逆炼红尘”之法!”
恰在此时。
重溟周身血雾冰霜尽散,缓缓睁开双眼,指尖拈起一片飞升红鲤幻化的金羽:“红尘万丈,不过丹炉一缕烟。”
窗外晨钟震落檐角残雨,章卿怔怔看著那枚金羽没入额间——百年修炼的《香炼谱》,竟不及此人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红尘劫。
他开始审视此人,想知道对方究竟是何心性,能这么快找到破局之法。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闯入脑海之中。
片刻后。
章卿整衣正冠,对著重溟深深揖:
“道友自悟逆炼红尘之法,天赋惊世骇俗,不知可愿加入我红尘道?道友现在还未正式列入万法门墙,不算犯了规矩,贫道愿立刻焚香传讯,稟明道主,以道友之才,必可承我道大统,未来或可成就『道子』之位。”
“你!卑鄙小人!方才暗施算计,此刻竟敢当面挖人!”
一旁重云两眼瞬间瞪大,大声呵斥。
重溟伸手拍了拍师弟肩膀以示安抚,隨后问了章卿一个问题:
“依道友之见,红尘道与我万法派,孰强孰弱?”
章卿闻言轻哼一声:
“若论声势规模,自是万法派更强,可若要论道统精纯,我红尘道虽是隱宗,未必输於万法派,你们不过是打著『为往圣继绝学』的名头,將那些失传旁门尽收囊中罢了,可正因如此,万法弟子因修行不同法门,理念大相逕庭,派內山头诸多,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果,道友所能获得的真传资源,远远不及我红尘道子万一。”
重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底却对於万法派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出了隱元府,他虽然有意无意收集诸多万法派的情报,可门派势力主要盘踞神州北境,终是不如从章卿这位大派弟子口中得知的內容更加真切。
“多谢道友抬爱。”重溟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只是我之道,不在红尘。”
他心知肚明:若仙根之困不能得到妥善解决,隨著境界提升,与同辈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唯有如白光真人所说,彻底参透《仙根注闕化龙章》,走出属於自己的道路,方有成道希望,在万法派虽然不能获得红尘道那般集中的资源支持,但那浩如烟海的各派道藏,正是他未来所需的资粮。
“哼,道友不要后悔!”
章卿冷哼一声,却是不曾想自己如此诚心地言明利弊,却还是遭到拒绝。
重溟微微一笑,转而说道:
“此间事了,道友也该兑现自己承诺,解开苏氏身上布置了。”
“你还敢说!”
章卿勃然大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