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阿雅莱特·下 魔女1999
小狼抬起头疑惑看著她,新一代圣女都是老一代亲自培养起来的,两人之间的情感应该非常深厚才对,可自己並没有在这位圣女身上感受到任何悲伤。
“你……不难过吗?”
小狼犬的声音虚弱,带著迟疑,她抬起头,眼神迷茫,像是在试图从安琳身上捕捉一丝人类式的痛苦与情绪起伏。
安琳没有立刻作答,只是轻轻將那只毛茸茸的身躯抱得更紧了一些,她的动作很轻,像在呵护一件即將破碎的玻璃。
她的蓝色眼眸平静无波,看著莫莉,那其中没有激昂,也没有悲伤——
只是淡淡地开口道:
“她不会死的。”
接著,她笑了,很浅,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寒意。
“我不允许。”
我会带来真正的薪火,点燃这片罪土。
小狼犬疑惑地歪著头看著安琳,不明白对方哪来的自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挽救那些被罪孽淹没的人,那些彻底墮入疯狂又成功找回自己理智的存在,放眼整个歷史之中都只有寥寥几人。
罪孽积累引来的刑罚就像衣物上点燃的火,一旦开始燃烧只会愈演愈烈,而这个世界赎罪最简单的方法,却是不断去製造杀戮与破坏,用滚烫的热水浇上去灭火,即使火灭了,皮肤也会烫伤,逐渐溃烂生蛆,犹如饮鴆止渴。
就像她现在的状態,已经病入膏肓,每天只能短暂地清醒一段时间。
可眼前这双蔚蓝清澈的双眸却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莫莉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勉强往现在这副脆弱身躯之中投下了更多力量,想要从这位圣女身上看到更多东西。
小狼犬的眼眸逐渐染上猩红,这位血月大公看到了,縈绕在圣女周围的那些『灰色』。
与薇莉婭当时一样,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感將这位大公包围,但和小蝙蝠不同的是,莫莉能压抑住那种本能的畏惧,因为她见过更多比这还恐怖且带著主观恶意的东西。
遇到那些东西,就像只身乘舟漂流在漆黑湖面之上,天空昏暗淌著阴雨,湖水之中不断伸出腐烂手掌抓挠著船身,空气中迴荡听不清的呢喃与一阵阵恶意的窃笑,湖面时不时露出一段蛇类身躯,鳞片腻滑。时不时能感觉到有什么庞然大物游过小舟之下,伺机而动要將这舟倾覆或已经在湖底下张开巨口,即將伸出水面要將小舟与人一口吞下。
而縈绕在这位圣女周围的力量,给人的感觉宛如在一片清澈的海面上漂荡,一阵阵波涛经过带著人在海面上起起伏伏却又静謐而沉默,不知洋流要將自己带往何方,环顾四周看不到尽头,找不到方向。
前者是能切实看到的恶意,后者则是未知的虚无。
这...是燃薪圣女的力量吗?莫莉陷入回忆,上代圣女给自己的感觉明明就是一捧温暖的火,点亮在黑暗中,照彻迷途,指明方向。
难不成是燃薪教会那边又琢磨出了新的道途?不过≮织主≯確实是歷史上第一位有记载的,从疯狂中找回自己理性的存在。
燃薪教会製造的[柴薪]点燃的[薪火],確实也是少有的能消除罪孽,躲避刑罚的宝物,只可惜对自己现在的层次来说已经作用寥寥。
会客室的两人又聊到了其他话题,恩斯默默离去,没打扰她们,有人能陪莫莉说说话也挺好。
恩斯本想去找薇莉婭多了解一下情况,可是来到薇莉婭的房门外,还未敲门他就感觉到门內传来阵阵愤怒、委屈、伤心的情绪。
礼仪是抵御污染的第一准则,內心的崇高是对抗扭曲与疯狂的真正防线。阿雅莱特家族走的这条道途,对於情绪的感知尤为细致。
他这些天確实是被家族事务弄得心烦意乱,先是一件超稀有的『领主』外衣被秘境人抢走,至今下落不明,隨后又是幻梦境崩溃导致老祖们开始闹腾。
像是一个被加不完的班与各种工作琐碎折磨得疲惫不堪的中年社畜,下班之后还要强撑著对家人露出笑容,恩斯实在没有撑起这份偽装的心气了,后面再找机会去补偿吧,反正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自己当年可没有小婭这样的成长环境,一切都是靠著自己从荒野中拼杀出来的,现在她这样稍微受点委屈就开始哭哭啼啼的,以后怎么承担起家族责任,怎么在这个险恶的世界中生存?
可惜恩斯眼角余光瞥见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敏锐的感知让他发现那个房间的门把手上已经积了些灰尘,可能是常年无人使用,僕人们清扫时偷了懒。
那是恩斯的女儿,也就是小婭母亲的房间。
他突然发现记忆中的女儿,面容似乎已经有些模糊了。
可能正是缺乏亲人陪伴才导致小婭那么喜欢往祖地那边跑,在她眼中那些棺材里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家族老祖,而是一个个愿意陪她玩闹与她说话的人。
满脸沧桑的瘦削中年来到那扇已经积灰的门前,伸出手想要开门,又停在了半空中,最后只是缓缓用这件崭新衣装的袖子拭去把手上的灰尘。
算了,去癌宫那边给小婭买点小礼物吧,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正好也很久没跟她好好交流过了。
沐浴在猩红月光下,恩斯几步踏出,来到了这座城市的癌宫分会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