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尾声(中) 诡异复苏?不好意思我就是诡异
爪垫踩碎了冻土表面的冰壳。
视野里没有色彩,只有深浅不一的灰与黑。
风灌进鼻腔,气味在神经里被拆解成具体的碎块:左侧废墟底部的腐木味,正前方积雪里的氨水味,以及顺著风飘来的一股温热的铁锈味。
胃壁在痉挛。唾液顺著错开的犬齿滴落,砸在雪地上。
四肢交替发力。后腿蹬开地面的碎石,带起几团泥屑。肌肉纤维在皮毛下快速收缩、拉伸。景物在视野两侧变成模糊的灰影。
猎物在前方三十米。一只长著硬毛的变异鼠正在刨挖树根。
距离缩短。十米、五米、两米。
前肢离地,下頜张开。
上下顎猛地闭合,犬齿穿透了变异鼠背部的皮肉,切断了颈椎骨。滚烫的液体喷射在口腔黏膜上,顺著食道直接咽下。
脖颈后仰,气流涌入气管,声带开始剧烈震动。
即將破喉而出的狼嚎,在震动达到最高点时,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人类残破的倒抽气声。
“呼——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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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飞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床板上剧烈地弹动了一下,隨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视线里黑白灰的雪地瞬间消失,刺眼的无影灯白光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没有荒野,没有雪地。
他躺在一张乾净得有些晃眼的病床上。
李飞大口喘著粗气,胸腔剧烈起伏。他本能地想要抬起前爪去刨地,却发现右臂沉得无法动弹。
他转动眼球,视线下移。
右臂、前胸,大半个身体都被医用无菌绷带缠死。几根输液管插在左手背的静脉上,透明的液体正顺著导管一滴滴输入血管。
“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乾涩的声音。
李飞偏过头。
陈浩坐在病床边的金属椅子上。头髮乱得像杂草,眼眶深陷,他身上穿著皱巴巴的常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最让李飞意外的是,陈浩的右手夹著一根点燃的劣质香菸。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在他的记忆里,陈浩是从来不抽菸的。他曾经说过,尼古丁会麻痹神经,让修理精密零件的手变得不稳。
但李飞现在顾不上问这些。昏迷前在南区育幼园的惨烈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陈浩……小柒!小柒怎么样了?!”李飞猛地挣扎著要坐起来,声音因为长时间昏迷而嘶哑劈叉,“育幼园那些怪物……”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也是他潜意识里最掛念的事。
“別动。”陈浩站起身按住李飞的肩膀,指了指隔壁的病床,“小柒在那儿。”
李飞顺著陈浩的手指看过去。
两米外的一张监护床上,林小柒安静地躺著。
李飞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瘫软在床上。
“小柒透支了不属於她的力量,意识自我封闭了。”
陈浩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地面,“医生说命保住了,但什么时候能醒,看运气。”
“活著就行,活著就行……”李飞喃喃自语。
缓了一会儿,李飞看著这间明显不属於南区诊所的无菌病房,问道:“这儿是哪?”
“东区第一医院。”陈浩弹了弹菸灰。
“东区?咱们怎么进来的?”李飞有些惊讶。
“不知道。”陈浩摇了摇头,“我当时在防线后方负责抢修发电机。等天亮的时候,外面的枪声停了。有內政部的专车过来,核对完身份,直接把我们几个接到了这里。大概是……上面有人特殊关照吧。”
“特殊关照?”
李飞咧开嘴,露出一个习惯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肯定是王老爹!那老傢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长城旅的牌子这么好使。等他来了,我得好好敲他一顿。”
李飞一边说,一边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
“对了,我姐呢?还有刘芳大妈,南区乱成那样,大妈没被嚇著吧?”
李飞穿上拖鞋,一边活动著有些僵硬的肩膀,一边喋喋不休地问著:“还有阿异那小子呢?那傢伙属蟑螂的,肯定活得活蹦乱跳的。”
李飞的声音在病房里迴荡。
但他慢慢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陈浩一直没有接话。
陈浩就那样坐在椅子上,手里夹著半截烟,任由烟雾熏著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地面。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答、滴答”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著李飞的脚踝慢慢爬上了脊背。
“浩哥……你说话啊。”李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他们人呢?”
陈浩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用力地碾灭。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飞。那双总是透著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毫无生气的死灰。
“死了。”
陈浩吐出这两个字。
李飞愣住了。他的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齿轮卡死,发出一阵刺耳的盲音。
“什么……什么死了?谁死了?浩哥你別开这种玩笑……”李飞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官方通报的阵亡名单,我早上刚看过。”
陈浩的语气极其平淡,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昨天的旧报纸:
“王队,在西区防线,机甲过载爆炸。官方判定,战死。尸骨无存。”
李飞的瞳孔猛地收缩,耳边响起了一阵尖锐的耳鸣。
“刘芳大妈……”陈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抽搐,但还是把话说完了,“被污染源感染变异。被……击毙了。”
“嗡——”
李飞的眼前黑了一下。他的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了床沿。变异?击毙?那个总是拿著大勺骂骂咧咧的胖大妈,变成怪物了?
“我姐呢?!”李飞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陈浩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咆哮,“我姐呢!!阿异呢!!”
陈浩没有反抗,任由李飞抓著。
“你姐被带走了。官方给我的回覆是,重度污染,极度危险,无限期隔离。不准探视。”
陈浩看著李飞那双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残忍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至於阿异。”
“他在西区大爆炸的中心。整个街区都被夷为平地了。”
“官方通报:失踪。大概率是……连灰都没剩下。”
陈浩说完,便闭上了嘴。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李飞抓著陈浩衣领的手,一点、一点地鬆开了。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跳起来大喊“放屁”,也没有歇斯底里地仰天长啸,发誓要报仇。
他只是后退了两步。
双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扑通”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跌坐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
信息量太大了太重了。
他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这种级別的灾难。
前天,他还是个刚刚通过卫戍部队考试、满心欢喜准备带著所有人过上好日子的热血新兵。
他还在幻想穿上那身制服,去刘芳大妈那显摆,去姐姐面前求夸奖,去阿异面前装逼。
而现在。
睡了一觉醒来。
家没了。
那个虽然破烂、虽然骯脏、但总有人替他撑著天、总有人护著他的小队,彻底塌了。
骂他不用功的王老爹成了灰。
给他留热饭的刘芳大妈成了怪物。
总是冷冰冰但关键时刻会挡在他前面的剃刀姐姐被关进了深渊。
那个总能化险为夷的阿异……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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