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燁走上前，站在她身边。

“不用你死。”

他取出通讯器，拨出一个频道。

那边很快接通。

“苏綰。”

“在。”

“时序方舟的『时间剥离』技术，能剥离污染吗？”

苏綰沉默了两秒。

“理论上可以。把污染部分的时间加速到极致，让它在瞬间经歷千万年，自然衰变。蜀山灵台会自主清除污染，就像有机体免疫，启动自愈程序一样。但需要两个条件。”

“说。”

“第一，巨量能源。至少需要整条灵脉三分之一的能量。”

“第二，稳定的锚点。必须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意志，站在污染核心的位置，承受时间加速带来的反噬。”

苏綰顿了顿。

“那个人，会在一瞬间经歷千万年的孤独。虽然不会死，但精神上会同步承受蜀山灵胎巨大的痛苦和迷惘……”

秦燁打断她。

“我来做锚点。”

凌清月抓住他的手臂。

“不行——这是蜀山的事情，不能让你冒这么大风险！”

秦燁看著她。

“你刚才要自己去死的时候，没有问我行不行。”

“现在轮到我了，我的命运由我自己掌控。”

凌清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秦燁转身，看向蜀山灵胎。

那个巨大的石灵，一只眼睛还在看著他。

“蜀山灵胎。”他说，“我需要你的能量。”

蜀山灵胎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的另一只眼睛——那只还保持清醒的眼睛——闭上了。

一道纯净的灵脉能量从它体內涌出，注入秦燁的身体。

那能量太庞大了，大到几乎要撑爆他的经脉。

【检测到宿主接受灵脉灌顶】

【临时获得能力：序列五·山岳行者】

【持续时间：未知（取决於能量消耗）】

秦燁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膨胀、在生长、在变得像山一样厚重。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凌清月看著他，眼眶里全是泪。

但她没有阻止。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既然你决定了，那便一起承受。”

路远双手按地，沟通蜀山歷代剑意残魂。

那些残魂从灵脉深处升起，围绕在蜀山灵胎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稳定场。

苏綰在通讯器里远程操控时序方舟的能量核心，把时间剥离技术的关键参数传输过来。

林婉、林晓、小雅退到远处，紧紧抱在一起。

秦燁站在蜀山灵胎核心的位置，站在那团猩红源质旁边。

凌清月站在他身边，引导灵脉能量。

“准备好了吗？”苏綰问。

秦燁握紧凌清月的手。

“开始。”

时间剥离，启动。

秦燁感到自己陷入了一片无尽的虚空。

时间开始加速。

一秒。

一年。

百年。

万年。

猩红源质在他眼前慢慢衰变，从浓稠的液体变成乾涸的固体，从固体变成粉末，从粉末变成虚无。

但那过程，他要亲身经歷。

像是亲身经歷身体的某些部分从生机勃勃到坏死，又从局部坏死到被灵力修復。

千年。

万年。

十万年。

孤独。

无尽的孤独。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只有他一个人在时间里漂流。

他看见凌清月凝固的脸，看见路远凝固的手势，看见林婉凝固的眼泪。

只有他在动。

在千万年的时间里，一个人。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存在。

开始觉得自己就是那蜀山灵胎。

但他没有放弃。

战斗人格、圣殿骑士人格、阴阳师人格，在竭尽全力分担意识同步造成的精神衝击。

因为手里有那只手。

那只手是热的。

那是他唯一能確认的东西。

一百八十九次轮迴，他经歷了太多。

一个人死。一个人復生，一个人战斗。

这一次，有人陪他。

哪怕是凝固的，也是陪著的。

……

不知过了多久。

猩红源质终於彻底消失。

时间剥离停止。

秦燁睁开眼睛。

他站在蜀山灵胎核心，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凌清月看著他，眼泪一直流。

“你回来了。”

秦燁弯起嘴角。

“嗯。”

蜀山灵胎的眼睛，两只都恢復了幽蓝色。

它低头看著秦燁，发出低沉的声音：

“人类……谢谢你。”

“灵脉受损……需千年恢復……”

“但蜀山灵胎……自由了……”

秦燁点点头。

他低头看著凌清月。

她的脸色更白了，身体微微颤抖。

“你怎么样？”

凌清月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原本与灵脉相连的手，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剑仙序列能力……受损了。”她轻声说，“修为……跌到序列二。”

“和灵脉的连接……彻底断了。”

她抬起头，看著秦燁。

“我不再是圣女了。”

秦燁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点失落，那点迷茫，那点……如释重负。

“那你是什么？”他问。

凌清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轻鬆。

“我是凌清月。”她说。

“只是凌清月。”

秦燁弯起嘴角。

“恭喜你，凌清月，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