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问义鉴出光明心  蜀山玄真道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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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儿看在眼中,觉著有种莫名的难过,忽然又有种说不出的欣喜。他听不懂他们的话语,但元儿却觉著,甄先生应当是想听这样的话语。

袁棲真面容沉静,端坐相待,甄先生笑了一阵,这才慢慢停了下来,轻轻摸了摸元儿懵懂的脑袋,嘆息一声。

“老朽乃是明末举人,曾有一挚友,五十年前,山河沦亡,我与挚友抗击不成,愤而立誓,寧愿流亡天涯,终生不从韃虏。”

“於是老朽选了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打算终生隱居,不再入世,可彼时山河动盪,贼寇横生,苗人又屡屡来犯,百姓困穷,守著这般地方,竟是无以为生,老朽到底於心不忍。”

“於是老朽出来教他们安身立业,教他们诗书礼义,又尽力斡旋苗汉两家,老朽不能不忍心屈志,同那韃虏往来,老朽虽然背誓,但尚以为可以安心。”

“先生高义。”袁棲真听了,由衷地赞了一声。

甄先生笑笑,笑容中满是复杂意味,“可老朽教了诗书,他却用作晋身的资本,踩著礼义发財高升;教了安身立业,他却免不了旁人的覬覦,反倒要求那发財高升的庇佑;斡旋苗汉,他却逃不开自家的乱子,终又闹得相互敌视。”

“於是老朽不能不生出疑问,我这一生,背信弃誓,却是换了什么?”

“老朽彷徨犹疑,不能自安,偏偏前些时日又见著一个乞丐。”甄先生嘆息道。

“我岂能认不出?他就是我那分別多年的挚友!挚友履约至今,我却背信弃誓,苟且至今,予之生也幸,而幸生也何为?”

“甄生改誓,真该死也!”

元儿认真听著,稚嫩的小脸忽然面色一变,满是难过不安地走到甄先生面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袁棲真指著元儿,笑著说道,“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夫復何憾?”

这句话乃是屈原《离骚》中的话语,此时说出却有著三重意味:

甄先生几十年教书育人,不知多少孩童蒙受其恩,这是其一;九畹溪边千百亩茶田,苗人安定多年不再侵犯,全县百姓俱都蒙受甄先生的恩情,这是其二;秭归乃屈原故乡,甄先生隱居於此,未尝不是追效前贤的意味,持义无亏,则见友而无愧,见前贤而无惭,这是其三。

甄先生莞尔一笑,“你倒是个会奉承人的。”

“这却是实情。”袁棲真亦是笑道。

“我听元儿说,你在寻人?”甄先生笑笑,“我在秭归还算有几分薄面,回头说上一声,让他们帮你留心便是了。”

“多谢先生。”袁棲真目光一动,甄先生在秭归名望极高,有他帮忙,確实能省去不少的事情。

“是我该谢你。”甄先生拍了拍元儿的脑袋,“你那份课业下次可要补上。”

元儿本来还在咧嘴笑,听见这话,顿时垂头丧气起来,整个人一下子耷拉了下去,“好,好吧……”

甄先生笑著向袁棲真一礼,隨即大步走出屋中,步履轻快稳健,明朗的日光照在他身上,照去了一身的鬱气。

元儿看著甄先生离去的背影,脸上也满是开心的笑容。

甄先生在秭归威望极高,傍晚时分,茶铺们便已经对出袁棲真想要的信息,交由元儿的爷爷带了回去。

袁棲真就著烛火细细看著,七女每年三月初会来秭归,来时常著箭袖长袍,以纱覆面,来的人数每年不尽相同,但至少有两三人,有两三间常去的茶铺,採买的茶叶年年不甚一样,但恩施玉露却是必买的。

如今只要等候时间,去那几间店铺候著即可了,他暗自点头,將笺纸收了起来。

今年恩施玉露没了来源,市面上並无售卖,袁棲真虽想弄些做顺水人情,但恩施相距颇远,其中苗族遍布,贸然闯入极易招致危险,听闻又有妖人在內作乱,他想了一想,还是作罢。

秭归亦是盛產其他茶叶,丝绵茶,碧峰茶都是上品,之后设法弄些品相上等的来便是了。

他不再多想,盘膝坐定,开始行功,醉道人那柄小剑横在膝上,隨著周天真气的行运,剑上的光芒一点点明亮起来。

巫山之中,灵羊峰九仙洞內,一方磐石之上,两个古怪身影正在对弈,其中一个衣衫潦倒,满面穷酸,时不时抱著一个大红葫芦唉声嘆气。

另一个却是衣著赤红,驼背阔口,黑脸凹鼻,顶著满头乱髮,双手却是洁白如玉,一只手拈著棋子,盯著棋盘沉吟许久,另一只手却是拿个大黑葫芦,向著口中不停灌酒。

盯了棋盘许久,那驼子忽地恼怒起来,猛地將手中棋子一摔,挥袖把棋盘搅乱。“好个没分晓的穷酸道士,怎也不知晓礼让前辈?再来,再来!”

醉道人捂著额头,连连苦笑道,“前辈,你还是饶了我罢,我实有要紧事务,不能再跟你下了。”

驼子將食指在棋盘一按,黑白二色棋子腾空而起,各自落后棋盒当中,闻言只是嘿嘿怪笑,“我也实话告诉你,有个好朋友正在那边办件紧要事务,他性子古怪,又死要面子,若是你搅了他的好事,指不定怎么收拾你呢。”

醉道人愈发愁眉苦脸起来,“可那人沾染了神霄派的劫数,若再不及时过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生出乱子……”

驼子唔了一声,双眼却仍是紧紧盯著棋盘,瞅准一个自以为的绝妙位置,抢先落了一子,口中兀自催促道,“快下,快下,那等琐事,理他作甚?”

无可奈何地隨手落了一子,看著聚精会神思索的驼子,醉道人满心疲惫,那日他被阴素棠和赤城子围攻,正欲取出妙一夫人所予的灵符拼命,却忽然遇到这个遛弯的驼子,不由分说地便將两方俱是痛打一顿,美其名曰调停纠纷。

阴素棠二人知晓驼子的厉害,只能忍气吞声谢过这般调停,转回自家洞府修养去了,醉道人却被驼子带回了洞府,这几日俱是在陪著驼子下棋,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

他入道前是明末的名士,棋艺本就高超,轻易便將这驼子杀得丟盔卸甲,没想到驼子棋艺不行,棋品更差,被他杀得输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定要贏他一局。

醉道人本想偷偷放水,却被驼子发现,又以不尊前辈为名將他打了一顿,贏又不能贏,输又不能输,將一个醉道人下的是满面憔悴,头昏脑涨,神情恍惚。

望著被层层禁制封闭的洞口,醉道人闷闷不乐地猛灌一大口酒,沉沉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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