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狐祸 太阴真仙
次日李四才大清早便来了一趟。
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拿著帐簿,拿著食盒,抱著一摞新整理的卷宗,脸上儘是惶恐与哀求:
“尚掌柜,您三思啊!这是小人连夜整理的,那园子真是十死无生!您何必如此呢!”
尚岳未多言,只接过卷宗细细看过,便打发走了坐立难安的李四才。
待到日头上来,天气回暖,他这才溜达著去外面县城转了一圈。
从行商那买了壶“火烧春”灌在酒囊中,在东市铁匠铺购了柄雁翎刀。
酒是古法酿造的凉州酒,口味粗獷,饮之如西北风沙,是那边难得的烈酒。
刀却是普通的铁匠打造,只是尚且足够锋利罢了。
待一切准备妥当,尚岳便於静室中调息运功,將心神法力调整至巔峰状態,静待夜幕降临。
是夜,一轮皎月悬在天中,四下寥寥点著几颗小星,照的清水县城一片雪白。
尚岳在小院细细盘点了一番所需之物。
换下那件喜爱的狐裘,在袖中藏了两叠“破邪符”与“净天地神符”。
先为那囊“火烧春”,渡入一缕一缕精纯至极、森寒异常的太阴法力,在酒液中藏了一线专克邪火、冻结妖元的太阴寒精。
这才挎著那柄百炼雁翎刀,吹灯关门,出了独门小院。
好似一寻仇的西北刀客。
出了永兴计別苑,再向西过了几条街,就到了西营园。
西营园佇立於风雪夜色中,远望只见高墙连绵,黑沉沉一片,仿佛一头蛰伏在城西的巨兽,与周遭民居格格不入。
青砖围墙被积雪覆盖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痕跡。
一扇褪了色的朱门紧闭,铜环上落著一弯薄雪。
几棵高出院墙的老树的枯枝被积雪压弯,在清冷月光中投下疏朗残影。
四下无人,这里似乎连野猫也不愿窜入,唯有碎雪从枝头跌落时发出一点轻响,衬得这园子愈发空寂。
大门旁墙上还钉著的一面官制告示牌,其木质尚新,朱漆边框却已斑驳掉色,上面用浓墨工笔楷书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跡,在月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查城西西营园,自前岁起,屡发骇人命案,妖祟作乱,凶险异常。特此明示百姓,切勿近前,以免罹祸。”
告示一旁还糊著几张堆叠发黄的白纸:
“贾文及家眷僕役共一十三口,於前年三月初七夜,悉数暴毙园中。”
“更夫王五,去年腊月初七夜,巡夜至园外,剥皮亡於巷口。”
“火居道士清云子,今年四月中入园驱邪,失踪至今。”
“稚子刘小毛,二月初二蹴鞠落入园內,翻墙捡取时失踪至今。”
“丐妇张氏五月底於园外檐下避雨,夜闻园內笙歌,好奇窥探,次日被发现时痴傻癲狂,死时仍狂呼狐仙娶亲矣。”
告示牌下似乎还有百姓自发贴上黄纸符籙,只是它们早经风吹雨打,眼下只有一片模糊的红黄印子。
尚岳的目光扫过那告示牌,又落在那积雪的门环上。
他心中明白,这狐妖竟是如此肆无忌惮,仿佛这官府的警告成了它占据此地的宣告一般。
“今夜怎么都得让这恶客给我把租金结清,把折损赔够才行!”
尚岳伸手一指,只听“咔噠”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脱落。
隨即,西营园的主人昂首阔步,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