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保家卫国司 明中祖崇禎
庙號之事需重议,以朱由检的要求,礼部还需要重新討论。
礼部尚书来宗道开始稟报其他亟待確定的仪制事项。
“陛下,钦天监已择定吉期,大行皇帝梓宫发引,奉安地宫,定於十月初十日。”
朱由检頷首:“可。一切仪注,依制妥办,务求庄重肃穆。”
“臣遵旨。”来宗道应下,又呈上一份奏疏,“此为內阁与礼部擬定的中宫尊號。张皇后贤德淑慎,当尊为『懿安皇后』,以正位坤寧。”
“准。”朱由检没有丝毫犹豫。
確定他继位这一件事上,这位皇嫂有功,继位后为了他的人身安全,给了很多建议。
用没用上另说,这份情必须认。
朱由检对皇嫂心存感激与尊重,只要不是尊为“太后”,他都可以同意。
接著,来宗道愈发恭谨道:“陛下生母刘贤妃,温良恭俭,诞育圣躬,功在社稷。礼部议,当追尊为皇后,諡號擬为『孝纯渊静慈顺肃恭毗天钟圣皇后』,不知陛下圣意如何?”
追尊生母是人之常情,朱由检沉默片刻,道:“母妃一生不易,追尊为后,理所应当。諡號,便依礼部所议吧。”
朱由检想起了原身记忆,有些黯然道:“朕年幼,身世多舛,最不忍看生死別离,希望君臣之间,臣臣之间,內廷、外朝之间可以多一些宽容。”
“好比一家人一样,朕也受点委屈,不求什么绝对的安心,魏伴伴就稳了。魏伴伴也受点委屈,內廷就安稳了。內廷安稳了,外朝也就安稳了。”
这话朱由检是有感而发,原身確实太惨了,自己生母被自己爹打死,小时候,像被皮球一样踢。
“陛下圣明。”
殿內眾臣,包括黄立极,都悄悄留意著新皇登基后的反应,捕捉信息。
这一刻,朝臣无不动容,新皇的身世他们也了解,都有惻隱之心。
有此身世,却生出宽厚之心,是朝堂的福气,也是国家的福气,更是他们的福气。
来宗道又说起了册封正妃,也就是朱由检的周王妃为皇后之事。
目前周王妃还没有入宫,要等大婚之后,册封为皇后才入宫。
而且大行皇帝刚去,从守制来说,朱由检也不能近女色。
当然,他要是非要如此,也可以说只是兄长,可以玩乐,但是肯定会丧失一部分人心。
听到皇后册封礼定在了九月二十七日,朱由检算了算时间道:“这个日子,大行皇帝五七刚过,不能如此,礼部再定个日子吧。至少要过了七七,礼不可废。”
来宗道立刻应是。
黄立极等人心中暗暗鬆了口气,基本可以確定,新皇虽然很有主意,但確实是宽厚之人。
对於先帝、先皇后的尊敬,让人心折。
同时,新皇也並非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推翻重来,在遵循祖制和惯例的事项上,也能从諫如流的。
这让他们感到些许安心。
接下来工部尚书薛凤翔的出列,他额角已渗出细汗,不敢直视御座。
他要稟报的事项,是非常棘手的事,但又不得不去做。
薛凤翔道:“陛下,臣,臣工部有本奏。大行皇帝,英年早逝,山陵之事,先前並未预备。如今,如今国家財政,入不敷出,各处皆需用银,这陵寢规制,虽不敢逾越,然所需工料、夫役银钱,实乃巨万。”
朱由检直接问道:“薛卿直言,需多少银两?”
薛凤翔一咬牙,硬著头皮道:“回陛下,依制初步估算,至少,至少需一百五十万两。”
本来工部想来个三百万两,但新皇掌握了魏忠贤,看著是不好糊弄的主,很多事都要小心对待。
但最少也要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殿內响起几声细微的抽气声。
谁都知道,如今户部仓库能跑马。
朱由检目光转向户部尚书郭允厚:“郭卿,太仓如今,可能支应?”
郭允厚一脸愁苦,出列躬身:“陛下明鑑,太仓库,空空如也,莫说一百五十万两,便是,便是按惯例,新君登基需犒赏九边將士,以固军心,这笔开销,如今尚且无著落啊!”
“臣,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薛凤翔见状,连忙补充道:“陛下,工部,工部可设法变卖一些『附余砖瓦』,京师旧窑厂歷年积存之余料,或可凑得数万两,略解燃眉之急,”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杯水车薪,脸上火辣辣的。
这时,兵部尚书崔呈秀忽然出列,高声奏道:“陛下!臣闻陵工缺餉,心实难安!臣虽家无余財,愿捐俸,计一万两,助修陵寢,略尽臣子之心!”
崔呈秀一带头,如同打开了闸门。
一直沉默侍立的魏忠贤也立刻跪下,声音哽咽道:“皇爷!奴婢,奴婢愿捐出积蓄五万两,助修大行皇帝陵寢!以报先帝天恩於万一!”
“臣愿捐俸五千两!”
“臣捐三千两!”
“臣捐一千两!”
......
一时间,皇极殿內捐助之声此起彼伏。
无论是出於真心还是迫於形势,眾臣纷纷表態。
即便是素以清廉著称的几位官员,也皱著眉头报出了几百上千两的数字。
朱由检静静听著,心里很是满意。
“往日朕在王府听了许多议论,言说如今朝堂乌烟瘴气,儘是趋炎附势、贪墨无能之辈。”
“今日朕亲见诸位卿家踊跃捐输,方知我大明臣工,多是忠君体国之士,朕心甚慰。”
这番肯定让不少官员心头一热,甚至有些感动。
当然,也有不少人暗暗咬牙,看来东林党还在啊,都在王府里给新皇灌输了什么思想!
但朱由检摇了摇头道:“然,陵寢建造,非一日之功。朕既承接大宝,此事便是朕之分內职责。”
“岂能尽数仰赖诸位卿家捐俸?此举虽显忠心,却非长久之计,亦非国家体制。”
他看向薛凤翔和郭允厚:“陵工耗时,恐怕不断。其中所需,可分阶段拨付。”
“这第一笔款项,朕之內帑,先出三十万两,令钦天监、工部即刻勘定吉壤,招募夫役,先行开工,不得延误!”
內帑出三十万两!
眾臣皆是一怔,虽然已经打算从內帑掏钱,但是新皇主动出,確实不一样。
不少朝臣脸上都露出复杂神色。
新皇这是自掏腰包给哥哥修陵啊!
朱由检继续道:“待后续工程展开,再由工部、户部按进度协济。若届时仍有不足,再议捐助之事不迟。”
“陛下圣明!”
“陛下仁孝,体恤臣工,臣等感激涕零!”
黄立极率先躬身,眾人纷纷附和,心中对这位年轻皇帝的观感又复杂了一层。
虽然內帑之前是先帝的,但是新皇继承了,那就是新皇的。
新皇不只是嘴上宽厚,实际上也很宽厚!
而且刚才的捐俸也是一种试探,说明新皇不是眼睛里容不进沙子的人。
新皇並非一味强横,也懂得体恤下情,甚至愿意自己先承担最大的压力。
朱由检抬手示意眾人安静,强调道:“朕须言明,这三十万两,出自內帑正项,並非动用朕登基之前,诸位於信王府所呈之礼。”
朱由检扫过在场眾人,特別是那些当初送礼最厚的崔呈秀。
“彼时诸位所赠,朕已命人登记造册,算入第一批,折算入『保家银』额度。此银之设,旨在『保家卫国』,乃是为国筹餉,用途分明,朕绝不会挪作修陵等皇家私用!”
朱由检道:“皇家之事,虽亦可称国事,然外人或可混为一谈,朕身为天子,却不能如此行事。公私分明,方能取信於天下。”
要是真动用了,这些人也不好区分。
但姿態要是这个姿態,特別是他还要通过“国难举人”“国难生员”大捞一笔。
江南那帮读书人,肯定会喷,朱由检必须做足了姿態。
“陛下圣明!公私分明,臣等钦服!”
眾臣再次齐声讚嘆。
许多朝臣都在体会“第一批”的意涵,这说明,这个礼,是分批次的,这个批次,就是圣眷啊!
而且新皇这一手,不仅堵住了对自己的非议,也疏通了对送礼之人的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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