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绝对忠诚 明中祖崇禎
昨天,朱由检又研究了王体乾和李永贞互相写的一些东西,发现所谓大名鼎鼎的九千岁,在宫內最大的盟友是奉圣夫人客氏。
和聪明才智没有关係,也和客氏容顏关係也不大,是因为客氏能影响天启皇帝。
除外,魏忠贤的心腹,等级高的,也只有李永贞和刘若愚。
王体乾更多是合作关係,而不是严格的上下级。
魏忠贤没有传言那么大的能耐,天启皇帝病重的时候,確实有小动作,但实质上只是工具。
朱由检没有直接发动大清洗的好处正在体现,他只要不急,形形色色的人,都要好好表现自己。
如果朱由检发动了大清洗,不管是內还是外,都会直接打破辩证法。
比如大清洗阉党,那么其他参与大清洗的,或者倖存者,就有了一个光环。
清洗的越是彻底,光环作用就越大。
即“我参与了清除阉党,所以我是忠臣”,再到“因为我是忠臣,所以我做任何坏事,也都是忠臣。”
这就是辩证法被破坏掉了,想要再除掉谁,只能硬来,也就失去了大义。
这就是一个山东人的政治智慧!
清洗,要像洗衣服一样,脏了就要洗,而不是一次性把衣服稀烂。
朱由检开始用早膳。
简单的清粥小菜,几样点心,不时拿起《天启实录》翻阅。
这时,刘若愚才悄悄退出文华殿。
殿外微凉的晨风吹在他身上,刘若愚才惊觉中单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辰时。
七点左右,日讲在文华殿的穿堂进行。
几位精选的翰林讲官恭敬肃立。
朱由检没有直接开始讲读,而是先让他们自报家门。
孙之獬立刻跨前一步,声音洪亮,將自己的籍贯、科第、仕途履歷清晰报出。
朱由检听著,心中明了此人是奸臣,但他已然学会不以此简单定论。
“孙卿,今日讲读,可否不拘泥於四书五经章句,与朕讲讲时事?”
孙之獬反应极快,立刻躬身:“臣愚钝,不知陛下欲闻何事?臣必知无不言!”
朱由检略一沉吟:“那就讲一讲张江陵张先生的生平吧,挑你知道的、有意思的说。不急於一天两天,什么时候讲完张先生,再讲讲寧远伯(李成梁)。”
孙之獬精神大振,这说明明天还是他。
其他几个翰林讲官皆是失落。
孙之獬立刻口若悬河地讲了起来,其间不乏对张居正改革魄力的推崇。
日讲过后,便是例行的召对。
值班的內阁辅臣以及六部等大九卿官员依次入见。
朱由检仔细聆听著关於各地政务的匯报,特別是陕西流民的情况。
他很急,但深知事情千头万绪,只能集中力量做主要的。
朱由检只是反覆强调“权责一体”,要求陕西官绅切实负起责任,不能坐视不理。
巳时刚过,召对结束。
朱由检吃了点心,然后埋首於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
硃笔蘸满硃砂,一份份批阅,或“知道了”,或“该部议奏”,或提出简要疑问。
午膳也只是匆匆用过,便继续回到御案前。
直到申时左右,魏忠贤才小心翼翼提醒:“皇爷,时辰差不多了,田尔耕等人已在偏殿候著。”
朱由检这才放下硃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魏忠贤连忙上前为新皇按摩。
经过这几日的近距离观察,魏忠贤內心对新皇的敬畏与日俱增。
这位少年天子与外界传言颇有出入,並非刻薄寡恩之人,但那份属於读书人的勤勉与执著,却远超想像,甚至比传言更甚。
天不亮即起,整天览奏章,几乎无一刻閒暇。
魏忠贤清楚知道,司礼监之所以能权倾朝野,宦官之所以能势焰熏天,其根源在於皇帝愿意放权,或是因为怠政。
一旦皇帝如眼前这位般事必躬亲,勤勉不輟,那他们这些內官赖以生存的土壤便会迅速消失。
想到此,他心底甚至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外朝那些文官,以往不也是仗著皇帝需要他们处理政务而往往自行其是吗?
如今碰上这样一位勤政的君主,他们的好日子,恐怕也要到头了。
......
另一处用作临时等候的偏殿內。
大名鼎鼎的“五彪”早已如坐针毡。
从清晨他们便在此等候,內心的惶恐隨著时间推移不断加剧。
锦衣卫都指挥僉事、实际掌管北镇抚司的田尔耕,面色苍白。
都指挥僉事许显纯,昔日詔狱中的活阎王,此刻眼神闪烁。
都督同知崔应元、右都督孙云鹤、锦衣卫指挥僉事杨寰,也都失去了往日的囂张气焰,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低声交换著各自的不安。
“田兄,陛下此番召见,究竟是福是祸?”
“许兄,我等著实攀附魏公,不,魏忠贤甚深,只怕难逃干係啊,”
“听闻新皇手段凌厉,连魏公都,唉.....”
当內侍尖细的传召声响起,五人俱是浑身一颤。
他们整理了一下官袍,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惶恐,然后几乎是拖著步子,走向那座象徵著至高皇权的文华殿。
噗通!
一进殿,以田尔耕为首,五人一声齐齐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冰凉的金砖地面。
“罪臣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孙云鹤/杨寰),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座之上,朱由检道:“田尔耕。”
“罪,罪臣在!”
“你口称罪臣,所犯何罪?”
田尔耕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带著哭腔道:“臣,臣攀附內官,结交魏忠贤,为其鹰犬,迫害忠良,罪该万死!求陛下治罪!”
昨天得知陛见,田尔耕想了一晚。
最后决定还是全撂了。
別看新皇才刚刚登基,但已经掌握了內廷,东厂都督也易手到了李永贞身上。
虽然之前这位也是魏忠贤的心腹,但之前是之前,如今工作的时候,都带著刻意的距离。
殿內一片死寂。
侍立在旁的魏忠贤和李永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中七上八下。
朱由检从御座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丹陛,明黄色的靴子停在田尔耕等人面前。
“你们的名声,很臭。朕在信王府时,亦有耳闻。”
这句话让田尔耕等人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但,朕不会因此怪罪你们。”
田尔耕五人浑身一震,低下的头颅,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连魏忠贤和李永贞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贤有言,各司其职,天下安寧。朕深以为然。”
“你们锦衣卫,存在的意义,本就是天家的鹰犬,是朕手中的利刃!就是要为皇家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血腥活的!”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股凛冽的杀意,“如果你们个个爱惜羽毛,结交名流雅士,博取清誉,在士林中拥有好名声,那朕,才真的要杀了你们!”
“因为那样的锦衣卫,不再是朕的刀,变成了指向朕的剑!”
这番话,石破天惊!
但又是掛著先贤的大义。
田尔耕等人,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
新皇,实在是太圣明了。
“记住你们的位置!记住你们的职责!记住你们的处境!能护住你们的,能让你们活下去的,只有朕!”
“朕要的,是各司其职,各安其位,锦衣卫就是对朕绝对忠诚,绝对可靠的爪牙!”
“你们的利剑,只能因朕的意志而挥舞!你们的爪牙,只能为朕所指而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