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织机声咽 刘备:从救北海开始席捲三国
曹操整整在病榻上躺了两个月。
这段时间,丁夫人如同一个没有魂灵的影子,每日准时出现在曹操的病榻前。
餵药、擦身、更换伤口的敷料,她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比寻常婢女更细致周到。
可她从不说话。
曹操想主动和她说话,无论说什么,她都不吱声。
他说夫人,你想骂就骂,这样还能好受些。別憋著,我怕你憋出病。
丁夫人不回应。
他道歉,说自己不对,悔恨无及,以后永远不再犯这种错误。
丁夫人仍然是比死还可怕的沉默。
除了必要的、关於伤势的低声询问,她吝嗇於对他吐出任何一个多余的字。
她的眼眶总是红肿的,像两枚浸饱了苦水的桃核,但在他面前,那里面再流不出一滴泪。
只有在他因剧痛或高烧昏睡过去时,曹操才能在残存的意识里,隱约听到那压抑到了极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心肝被撕裂般的呜咽。
曹操心中有愧,更有一种难言的惧。
他寧愿她哭,她闹,她指著他的鼻子骂他“害死儿子的风流鬼”。
可她偏不。
这种死寂的,带著体温的侍奉,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他。
她每一次轻柔地为他擦拭身体,他都觉得那布巾里裹著冰冷的刀;她每一次沉默地餵他喝下苦药,他都觉得那药汁里凝著绝望的冰。
他於是更深刻地明白了,她有多痛,又有多恨。
这份认知,让他这个在万军丛中也能谈笑自若的梟雄,在面对髮妻时,竟然连话都不敢说了。
终於,在张仲景確认他能够勉强下地行走的这一天,曹操觉得,他必须得好好安慰下夫人。
他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
她会將自己憋疯。
这是一个多好的妻子啊。
明明都气愤成那样了。
但就因为自己是病人,她硬憋了两个月,不发火。
还忍著怨恨照顾自己。
尽一个妻子的本分。
他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缓慢地,每一步都牵扯著周身尚未完全癒合的伤口,挪到了丁夫人所居的內室门外。
他挥手让亲兵退下,自己扶著门框,深吸了一口气,才拄著拐杖推门进去。
丁夫人正对窗坐著,手中无意识地摩挲著一件曹昂幼时穿过的旧衣。
阳光照在她瘦削得脱了形的背影上,透著一股万物俱寂的灰败。
曹操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用乾涩沙哑的声音,唤出了这两个月来的第一句与伤势无关的话:
“夫人……是、是我不好……”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丁夫人用全部意志维持了两个月的,那层薄如蝉翼的平静外壳。
她猛地转过身。
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平静,一双眼睛发出骇人的光,死死盯住他勉强站立的身形。
“你可以下床了?”
她的声音像冰凌相互撞击,清脆,却带著刺人的寒意。
曹操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地点点头:“仲景先生说,已无大碍,只需……”
“你可以下床了!”
丁夫人骤然打断他,声音猛地拔高,尖利得刺破了屋顶。
她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终於挣破牢笼的母兽,猛地从座位上弹起,那件小小的旧衣从她手中飘落在地。
她一步衝到曹操面前,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瞬间爆发出积压了六十多个日夜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痛苦与怨恨。
“你可以下床了!!”她重复著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泪里浸泡过后再狠狠砸出来,“那你把我的昂儿还给我!!!”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世家女子的端庄与贤妇的体面,双手疯狂地捶打著曹操的胸膛,那里正是箭伤最密集之处。
“你和那个烂女人鬼混!你风流快活!为什么死的是我的昂儿!为什么不是你自己!为什么!!”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曹操的肉里,声音嘶哑,涕泪横流,
“那是我的命!是我的心头肉啊!你这个该死的畜生!你还我昂儿!你还我儿子!!”
曹府所有士兵,僕役,没有一个敢吱声。
连声大气都不敢喘。
曹操被丁夫人撞得踉蹌后退,伤口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身体的痛,远不及此刻心中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想抓住她的手,想抱住这个濒临崩溃的女人,却被她更猛烈地推开。
“夫人……夫人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丁夫人披头散髮,状若疯魔,“我忍了两个月……我看著你躺在那儿,我恨不得……可我还得伺候你!因为我是你曹孟德的妻!可现在你好了!你好了!我的昂儿呢!他回不来了!回不来了啊……他回不来了,你有什么脸面回来?”
她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抓著地面,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那是一个母亲失去孩子后,灵魂被彻底碾碎的悲鸣。
从这一天起,曹操的噩梦开始了。
丁夫人天天发疯。
或许刚得知曹昂已死的消息后,就已经疯了。
只是她丈夫重伤,需要妻子伺候,她才强行克制住了。
而现在……
丁夫人高强度,高频率的发疯,曹操感觉自己也要疯了。
他试图重新处理积压的政务,刚在议事厅坐下,与荀彧、郭嘉等人说了不到三句话,厅门便会被人猛地撞开。
丁夫人披散著早已失去光泽的头髮,穿著素白的寢衣,如同一个索命的幽魂直衝进来,对满堂惊愕的文武视而不见,径直扑到曹操的案前。
“处理政事?你还有脸坐在这里?!”她的眼睛红肿不堪,指著曹操的鼻子,“我的昂儿尸骨未寒!你在这里装什么雄主明公!我儿子的阴魂在看著你呢!你培养他作为储君,培养了他那么多年,现在他死了,你这份家业也扔掉吧!”
由於过度伤心,她已经神智不清了。
她疯狂地哭喊著,撕扯著曹操的衣袖,將案几上的竹简、笔墨扫落一地。
荀彧垂眸不语,郭嘉暗自嘆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是的。
这些智力足以碾压眾生的顶尖人才们,束手无策。
这是主公的家事,更是主公永远无法偿还的良心债。
曹操脸色铁青,胸口气血翻涌,伤口隱隱作痛。
他试图让婢女將丁夫人扶下去,可她却挣开所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哭喊,直到力竭,被僕妇们半劝半强制地拖走。
如此情形,日復一日。
白天,她闯入任何曹操可能出现的地方疯闹;夜晚,她那悽厉的哭声能穿透重重庭院,传入曹操的耳中,让他夜不能寐。
这位出身世家的大家闺秀,这位一生都以温良贤淑著称的正室夫人,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履行完妻子的职责后,终於被那蚀骨的丧子之痛和无处宣泄的怨恨彻底摧毁了理智。
她所有的体面、所有的教养,都在“母亲”这个身份被剥夺的绝望面前,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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