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我想娘亲了 解春衫
瘦高个走到他的身边坐下,齜了一下牙,捲起衣袖,露出一截又黑又瘦的手腕:“死?差点没让我死。”
方脸宫人往他手腕看去,就见他那瘦黑的手腕上多出一个牙印。
“嘖嘖,你可真是,连两个饿得半死的小崽子都打不过?白长这么高的个头。”方脸宫人嗤笑道。
“你说得轻鬆,那两个小崽子厉害著,尤其是大的那个,完全近不得身,就跟一头野豹似的。”
方脸宫人不以为然:“再怎么厉害,已经饿了整整三日,三日滴水不沾,就是个大人也受不住,何况两个小儿,还有什么力气,你也忒没用了些。”
黑瘦宫人摇了摇头:“照这么饿下去,两个小崽子非死不可。”
“死就死唄,死了倒乾净,省得咱们在这儿提心弔胆地守著,上头问起来,就说体弱,没挺住,怨得了谁?”方脸宫人说道。
“死?上头一再吩咐,谁死,这两头崽子都不能死,得活著,他们若是死了,信不信,你和我都跟著陪葬。”
方脸宫人听说后,坐直身子,“哎呀”一声,苦恼道:“能怎么办,上头吩咐不准餵食,水也不许给,照这么下去……怕是活不过两日。”
他们这个新任城主,脾性古怪,和从前当少君时完全两样,以前多好的一人,谦和大度,对上对下都是一副温和貌。
怎的现在当了城主,就变了一个人,且那脾性也不好伺候。
听前院当值的人说,时常发怒,发起怒来就將身边的宫人打个半死。
並且,还不是普通的责罚,而是让宫人將衣裳脱了,光著身子跪在他的面前,被他用浸了辣油的马鞭抽打,若下手轻,便抽得满身交纵的红稜子,下手重,就皮开肉绽。
有些当场被抽得晕死过去,抬下去后,那身体烂得不成样子,救也没法救,就那么躺著等死。
两名宫人想到一处,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黑瘦宫人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咱们这位新城主,偏好施虐,故意饿著这两个小崽子,折磨他们取乐,可人真若死了,上头的管事们推脱不掉,便拿咱们这些人顶罪,你我二人岂不成了冤死鬼?”
方脸宫人一听,沉吟片刻,认为有些道理,於是两人一合计,待晚些时候,拿自己吃剩的饭菜餵他们。
太阳西落,天色渐暗。
从窗格射下来的光一点点攀爬上墙,最后收入墙角,隱去,殿里没有光亮了,只有一屋的昏暗。
安静中,响起“哗啦”“鏘啷”铁链在地面的摩擦声,伴著小儿的“哼嘰”声。
“阿奴。”阿瑟爬到弟弟身边。
借著不明的天光,可看见他的双脚套著锁链,他的身边还蜷缩著一个小儿,手脚亦是用铁链锁著。
释奴儿將身体躬成虾状,一双小手渥在肚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哥,我肚子疼,好疼……”
阿瑟伏在他的身边,撩开他的衣角,借著昏暗的光,就见被他渥著的地方,一片骇人的青紫淤伤,深深浅浅地斑驳著。
被刚才那人踢打的。
那人进来后,不知在哪里受了气,先是辱骂他二人泄愤,见他二人不为所动,又辱骂他们的母亲。
言辞极其污秽、不堪。
待那人走近,释奴便一口咬上他的胳膊,紧接著挨了他一脚踢踹。
阿瑟学著母亲的样子,轻轻地拍小弟的肩背,说道:“阿奴,再忍忍……”
“我想娘亲了,想她了……”释奴儿闭著眼,嘴里轻声呢喃,像是囈语。
阿瑟也想母亲了,可他是哥哥,这个时候要强打起精神,他对母亲保证过,会保护好弟弟。
他调整姿势,让自己的身体很好地环护著释奴,让他感到安全:“娘亲从前给我讲了许多许多故事,你想听么?我讲给你听。”
释奴儿没有说话,两条淡淡的眉头紧蹙著,往阿瑟怀里移了移。
阿瑟便回忆母亲给他讲过的故事,轻声地讲给弟弟听。
轻缓而乾净的声音在寂静的屋中响起,那扇紧闭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