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陆拾玖回 大刀关 我林冲重生,尽扫意难平
第69章 第陆拾玖回 大刀关
六日后,八月初一。
马背轻微顛簸,林冲在心中默算,自重生至今,已匆匆过去四月。
前世此时,他尚在沧州草料场,忍受孤寂与屈辱。这一世,却已手刃仇敌,立足梁山,更有一眾兄弟生死追隨,引得朝廷切齿,却又无计可施。
天壤之別,皆因当初那份不再退缩、主动迎向敌人的决绝。
而这次,他要再进一步。他不想坐等关胜率军来討,自己再出计策应对。
至於关胜,此人乃梁山泊五虎上將之首,武艺超群。
若论单打独斗,上一世的自己並无十足把握能胜过他。这一世武艺虽有质变,贏面颇大,却也非稳操胜券。
幸亏,上一世在梁山,但凡无事,寨中便酒局不断。自己被眾人称做“小张飞”,关胜则被视作关羽后人,二人常凑在一处小酌,谈论三国风流人物,切磋武艺,倒也投契。
相处日久,加之这一世的洞明心性,林冲对关胜的脾性已瞭然於胸。
他与秦明、呼延灼、董平乃至自己,都有著本质的不同。
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却长期为朝廷埋没,未得重用。领兵征討梁山之前,他仅仅是蒲东的一个巡检使。
若非朝中无人愿趟梁山这浑水,宣赞又鼎力举荐,那些文官也断不会將他推出来,说到底不过是搪塞官家的棋子。
这等身怀绝技谋略的好汉,却无用武之地。
是以,上一世宋江在阵前將他擒住,只一套礼贤下士的流程走下来,关胜便降得毫无滯碍。
只因他心中雪亮,那个高高在上的朝廷,何曾將他放在眼里。想要效仿先祖关云长那般忠义,也得先寻著值得託付的明主才行。
这,便是林冲此行最大的底气。
当然,关胜此人,还有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此时,一行人已抵蒲东地界。林冲收回思绪,向路人问明了关胜宅邸所在,径直寻去。
宅子不大,青砖灰瓦,颇为朴素。
他翻身下马,却未立刻上前叩门,而是转身对曹正道:“將我备下的那套行头取来。”
曹正应声,从马背行囊中取出一套崭新的盔甲衣袍。林冲便在门外,旁若无人地穿戴起来,又仔细打理了一番鬚髮。
曹正和徐寧立在一旁,面面相覷。自家哥哥何曾为了见人,这般郑重其事。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出不解,再低头看自己这身寻常江湖装扮,都觉著是不是太过隨意了些。
待林冲穿戴齐整,整个人气势为之一变,他方上前,叩响院门,朗声问道:“敢问,汉末义勇武安王嫡派子孙,可居於此?”
话音落下,屋內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杯盏磕碰声,隨即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片刻后,才听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乾咳了一声,朗声应道:“院门未锁,来者请自入。”
林冲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看来,他那个小毛病,此刻正在“发作”。
他推开院门,领著徐寧、曹正二人入內,十名亲卫则遵照吩咐,守在院外两侧。
一进正厅,便见上首端坐一人。但见此人,堂堂八尺五六身躯,三柳细髯,两眉入鬢,凤眼朝天,面如重枣,唇若涂朱。他一手捧著一卷书册,另一手正轻捻长须,神態专注。
虽无朱仝那般形似,却比朱仝多了数分神似。
林冲拱手道:“敢问可是大刀关胜当面?”
关胜缓缓放下书卷,抬眼望来。当他目光触及林冲的那一刻,那双丹凤眼中陡然迸射出两道精光。
此行林冲为能出奇制胜,特意將鬍鬚好好打理了一番,正是豹头环眼,燕頷虎鬚的標准样貌。
头戴三叉束髮紫金冠,身著兽面吞头连环鎧,腰系勒甲玲瓏狮蛮带,外披一领新绣绿罗袍,脚蹬一双鹰嘴抹绿靴。
这副样貌,这身打扮,若是往庙里的神像边上一站,任谁见了,都得脱口叫一声:“张三爷!”
关胜“腾”地一下从座上起身,脸上难掩兴奋之色,快步走下堂来,急切问道:“足下莫非乃是汉时车骑將军、西乡侯之后?”
林冲抱拳笑道:“在下林冲,江湖人称“小张飞”。”
“林冲!”
关胜原本就有些激动的眼神,瞬间瞪得更大了几分,其中满是惊异与钦佩。
林冲大闹东京,手刃高父子的事跡,早已传遍大江南北,成为无数习武之人津津乐道的传奇。这等为武人出气的壮举,端的惊天动地。
只是,他身在蒲东,消息闭塞,对於后来林冲落草梁山、大败呼延灼、斩杀青州知府慕容彦达等事,还未曾听闻。朝廷的邸报,更不会发到他这等微末武官手中。
关胜连忙郑重地拱手行礼:“原来是林教头当面!教头大闹东京之事,实乃为我辈武人出了一口恶气,关某佩服至极!”
林冲淡然一笑,带著几分试探的意味说道:“看阁下乃是官身,我却是朝廷钦犯。阁下此刻若將我擒了,献与官家,岂非大功一件?”
关胜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声若洪钟:“林教头何故小覷於吾!
,林冲也跟著笑了起来,侧身引荐道:“这位是金枪手徐寧,这位是我的徒弟,操刀鬼曹正。”
几人自是一番客套见礼。
关胜又將目光重新投向林冲,正色问道:“不知教头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
林冲道:“我此次前来山西办事,因素来仰慕关云长之忠义,特意先到解州祭拜。在当地才偶然听闻,关公之后人便在蒲东左近,便揣著一丝念想,特来拜会,想亲眼看一看,他的后人是否还能舞得动祖上那把青龙偃月刀?”
林冲这话,简直是说到了关胜的心坎里,每一个字都搔在他的痒处。他平日里修养的静气功夫,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忍不住搓著手,脸上放光,急声道:“诸位稍待,我这便取来!”
言罢,竟是不及多做客套,转身便急匆匆地朝后堂走去。
徐寧看著他火急火燎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旁林冲这一身特意为之的装扮,再回想方才关胜的神情,哪里还能不明白。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林冲耳边,带著一丝哭笑不得的语气问道:“哥哥,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林冲嘴角含笑,同样低声回道:“攀交情。”
徐寧撇了撇嘴,心中暗道,这交情攀得可真够久远的,一桿子直接杵到了汉末三国。
不多时,只听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关胜已从后堂转出,手中赫然提著一口长柄大刀。那刀长约九尺,刀头阔长,形如偃月,刀背上透雕著龙纹,刀身青光流转,刃口寒气逼人,正是青龙偃月刀。
他將刀往地上一顿,青石板的地面都微微一震。关胜向林冲抱了抱拳,眼中战意昂然:“教头的丈八点钢矛可在?”
林冲对曹正使了个眼色。曹正心领神会,快步走出院外,从师父的战马鞍轿上解下那杆丈八蛇矛,又快步返回,双手毕恭毕敬地奉上。
林冲接过蛇矛,手腕一抖,矛尖发出一阵嗡鸣。他看向关胜,笑道:“可要试试?”
关胜朗声大笑:“有趣,有趣!吾正有此意!请!”
林冲亦是豪气顿生,手握蛇矛,抱拳道:“请!”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已动,几乎同时迈步进入院中。
关胜双手持刀,一个箭步抢先出手,青龙偃月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匹练,带著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刀势沉猛,威不可当。
林冲矛尖一点,精准无比地刺向刀刃的侧面。
“当!”
四两拨千斤,刀锋偏转。
关胜大喜,刀势一转,变劈为拖,刀锋贴著地面,划出一道半圆,直削林衝下盘。林冲则脚踩麒麟步,身形后撤半步,手中蛇矛顺势下压,矛杆精准地格挡住拖来的刀锋。
刀来矛往,两人在不大的院落中战作一团。
一个身形魁梧,面若重枣,手中青龙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捲起阵阵狂风,隱隱有龙吟之声。
一个身姿挺拔,豹头环眼,掌中丈八矛神出鬼没,时而横扫,时而直刺,矛影翻飞,快疾如电。
刀光与矛影交织,青色与黑色的光华不断碰撞、分离,激起的气浪將院中的落叶都卷得漫天飞舞。金铁交击之声连绵不绝,鏗鏘作响,听得人心旌摇曳。
光影纷飞,仿佛跨越了千年前,正是那二人在相聚。
两人不知疲倦,转眼便斗了一百多个回合。打到酣畅淋漓,二人才收住了兵器,各自后退两步,相视而立。
他们心中都清楚,彼此武艺在伯仲之间,若非是生死相搏,再斗上百十回合,也难以真正分出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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