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齐上阵 我林冲重生,尽扫意难平
山士奇对上他那双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直衝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寅时,夜色最浓,人睡得最沉。
城西的几条僻静胡同里,数十个一直潜伏在柴垛后、板车下的汉子,悄无声息地站起身,从包裹、夹层中抽出雪亮的兵刃。
他们如同鬼魅一般,几个起落便摸到了西城门下。守门的士卒早已在沉沉的睡梦中,对逼近的死亡浑然不觉。
几道寒光闪过,伴隨著利刃切开喉管的轻微声响,守门士卒连哼都未哼一声,便捂著喷血的脖子,惊恐地瞪大双眼,抽搐著倒在地上。
这伙人迅速上前,协力搬开沉重的门门,悄悄推开一道门缝。一人拿起门洞里的火把,衝到城门外,对著西边的夜幕用力挥舞了三下。
片刻之后,西边旷野上,大片黑压压的人影如同潮水般向城门方向涌来。
城楼上,一名巡逻的官兵恰好走到墙垛边,似乎察觉到了异动。他探头拿起一支火把向下照看,火光映照下,他看清了城门下那片涌动的人潮,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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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火把脱手坠落。也就在此时,十几支羽箭“嗖嗖嗖”地破空而至,其中一支正中他的铁盔。巨大的力道將铁盔掀飞出去,若不是他缩头得快,这一箭便要了他的性命。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发疯似的敲响手中的铜锣,扯著嗓子嘶声大喊:“敌袭——!敌袭——!”
尖锐的锣声和悽厉的喊声瞬间划破了威胜军城的寧静。
紧接著,喊杀声从四边爆起,伴隨著院门被撞开的巨响、兵器碰撞的锐鸣和人们临死前的惨叫,整座城池瞬间化作一片血腥的屠场。
田虎、田彪、钮文忠三人骑著高头大马,在一眾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踱入城中。
田虎面色阴沉,对钮文忠下令:“兄弟,你带人把住四门,莫要走了一人。”
钮文忠抱拳领命:“得令!”
田虎又转向田彪,眼中杀机毕现:“走,隨我直取军衙,先取了李植那狗官的首级,为老二报仇!”
田彪头缠白布,为二弟戴孝,闻言重重抱拳:“得令!”
当下,田虎、田彪二人便带著数百精锐,直扑军衙。而那涌入城中的五千嘍囉,则如同被放出牢笼的野兽,挨家挨户地破门而入,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往日懒散的军城,顷刻间沦为人间地狱。
知军李植在睡梦中被惊天的杀喊声骇醒,他一个激灵坐起,浑身冷汗。这时,孙副知军已穿戴好甲冑,匆匆闯了进来,抱拳急道:“知军相公,大事不好!不知是哪路贼寇,竟杀进城来了!”
李植嚇得面无人色,一把抓住孙副知军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孙副知军!此事非同小可!我若有甚闪失,你在此地的所为,朝中可就无人为你周全了!”
孙副知军心头一凛,连忙道:“卑职明白!相公放心,我已调集亲兵护住衙门,定保相公万全!”
李植听了这话,心神稍定。谁知他这口气还没喘匀,就听“轰隆”一声巨响,衙门的大门竟被人生生撞开,紧接著便是一阵激烈的兵器碰撞和惨叫声。
——
孙副知军也是个练家子,他大喝一声,持著朴刀便向外衝去。
刚衝到院中,便有几个贼兵嘶吼著扑了上来。
李植躲在门后,嚇得脸色惨白。
只见孙副知军威风不减,手中朴刀上下翻飞,手起刀落,一颗人头便冲天而起,腔子里的血喷出数尺之高。他反手一送,刀尖又洞穿了另一名贼兵的胸膛。
又有几个贼兵涌入,挥刀杀上。但在孙副知军面前,这些人撑不过两三个回合,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李植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大叫一声:“孙副知军,端的是奢遮!”
然而,二人还未来得及喘息,一个九尺高的巨汉便迈步走了进来,此人正是田彪。
孙副知军见状,瞳孔一缩,大吼著迎了上去,举刀便砍。
二人相距不过一刀之遥,田彪后发先至,猛地举起手中朴刀,当头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孙副知军急忙横刀格挡。
谁知田彪这招竟是虚晃一枪,刀锋在半空中猛然一转,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劈而下。这一下变招快得超出了人眼所能捕捉的极限,李植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孙副知军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站在原地,身子僵直了一瞬,接著,他的上半身竟从腰部开始,缓缓地向一侧滑落,而下半身还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內臟和鲜血流了一地。
李植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一股恶臭的暖流从他胯下涌出。他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尖叫:“尔等————尔等要作甚?我乃朝廷命官————杀官可是灭门之罪!”
田彪收刀,眼神凶恶地逼近,一步步踩在李植崩溃的边缘。
李植浑身抖如筛糠,不住地向后挪动。
这时,田虎抱著二弟田豹的牌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李植,放声大笑:“李知军,你不是要剿我山寨么?今日我田虎亲自来了,你来剿啊!”
李植闻言,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地说道:“田————田大王,误会,天大的误会————下官不过是隨口一说,大王何必当真。”
田虎的笑声戛然而止,冷冷地盯著李植:“隨口说说?那我兄弟田豹,又是如何死的?”
李植彻底懵了:“令弟?下官————下官何曾害过令弟?其中定有天大的误会!"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白日里那个不识时务的蒲东巡检,急忙叫道:“是了!我想起来了!令弟可是丧命於仇家庄?”
“哦?你想起来了?”田虎的脸色愈发阴沉。
李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叫道:“我知道是何人所为!那人就在驛馆!是蒲东来的巡检!与下官毫不相干,是他自作主张!”
田虎闻言一怔,隨即冷哼一声:“是他杀的,还是你杀的,都无甚要紧。”他一脚踢开挡路的桌案,“走,先去驛馆,宰了那廝,为我兄弟报仇!”
李植闻言,如蒙大赦,心中暗喜。那挨千刀的巡检,竟敢来我地盘上惹是生非!待此间事了,定要寻他家人,好好出这口恶气!
他正自得意,却见田彪提著滴血的朴刀,面无表情地向他走来。李植双腿一软,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他彻底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要干嘛————我都说了————人不是我————”
田彪嫌恶地捏住鼻子,避开地上的污秽,手起刀落。
李植只觉脖颈一凉,隨即天旋地转。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那具无头的、瘫倒的身体,以及头顶的房梁和田彪那双沾满尘土的靴子。下一刻,他的头颅便被田彪一脚踢飞,滚到了角落。
田虎皱眉道:“偏要弄得这般血腥?到处是血,我们还要住这里的,回头如何收拾?”
田彪脖子一缩,不敢顶嘴。
就在此时,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紧接著,守在外面的十几个匪兵竟被人砍瓜切菜一般,一路从门口杀了进来。
田虎和田彪同时双眼微眯,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行人冲入之后,反手便將衙门大门死死关上。
为首那人,豹头环眼,燕頷虎鬚,手持一桿丈八蛇矛,正是林冲。他身后,关胜、徐寧、曹正、山士奇、卞祥五人手持兵刃,一字排开。再后面,是十名杀气腾腾的梁山亲兵。
田虎的目光越过眾人,死死盯住林冲,声音冰冷地问道:“就是尔等,杀了我兄弟?”
林冲手中长矛一顿,沉声道:“不错。”
“好!好个胆!不趁乱逃命,还敢回来送死!报上名来!”
林冲双眸精光一闪,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林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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