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芒碭山 我林冲重生,尽扫意难平
眾人一饮而尽,笑声爽朗。
待酒喝乾,林冲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李云身上。
李云身子一僵,只觉被猛虎盯上,背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这酒喝完了,该轮到算他的帐了。
这等机密事被他撞破,按江湖规矩,多半是要灭口的。
林冲看著他,忽然道:“李都头,可识得朱富?”
李云一愣,下意识道:“那是小人的徒弟————”
“朱富如今亦是我梁山兄弟,坐一把交椅,掌管山寨迎送宴请。”
李云先是一惊,但见林冲这是在攀交情,便知对方无意杀人灭口。
他鬆了一口气,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乾了,险些瘫软在地。
林冲端起两碗酒,递过一碗:“既是相逢,便是有缘。今日之事,出得此门,便烂在肚里。李都头以为如何?”
李云慌忙双手接过酒碗,酒水洒出来不少。
他知道,这是林冲给他的台阶,也是给他的活路。
“林————林教头海量!”李云声音嘶哑,举起酒碗,“小人今日————今日是瞎了眼,甚也没见,甚也没闻!这碗酒,小人敬教头!三生有幸,得见尊顏!”
说罢,仰脖一饮而尽,將杯子倒扣,示意滴酒不剩。
林冲一笑,也將酒饮了。
林冲放下酒碗,又道:“朱富兄弟常提起足下,言你虽在公门,却有一身真本事。若他日李都头觉著这官衣穿得不痛快,梁山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李云一怔,心中五味杂陈。
他虽畏惧林冲威名,但身为朝廷命官,怎可轻易落草?可今日之事,林冲不仅饶他性命,还这般以礼相待,比起那只知敛財的知县相公,高下立判。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抱拳:“教头高义,李云铭记於心。山高水长,若真有那一日,李云定往梁山投奔。”
林冲笑了笑,拱手回礼:“那便后会有期。”
李云不敢再多言,带著那三个刚被鬆开、还一脸懵然的亲信,慌忙逃下楼去。
待李云等人走远,酒楼內气氛才稍稍鬆缓。
林冲转头看向李达兄弟二人,沉声道:“某行踪既已泄露,此地不可久留。李达兄弟,速速回去收拾,带上老夫人,即刻隨铁牛往梁山去。”
李达面露难色,搓著手道:“恩公,家中田地才下了种,这一走,岂不全荒了?况且老娘年迈,怕受不得这舟车劳顿————”
“哥哥!”李逵把眼一瞪,打断了李达的话,“你这脑子怎地还没铁牛好使?今日那李云虽然走了,可若是那鸟知县晓得了,定要拿咱们全家去顶缸!到时候莫说田地,便是脑袋也保不住!难道你想让老娘去大牢里吃餿饭?”
李达被这一喝,身子一颤,心中最后一点侥倖也烟消云散。
是啊,通匪可是灭门的罪。
林冲微微頷首,对乐和使了个眼色。
乐和会意,解下背上包裹,从中取出沉甸甸的五百两银子,推到李逵面前:“铁牛兄弟,此是哥哥予你的安家费。”
李逵看著那堆成小山似的银锭,眼珠子都直了,伸出大手想要摸,却又缩了回来,看向林冲:“哥哥,这也太多了!俺只要那四两银子给老娘买肉吃便够了!”
乐和笑道:“山上头领,人人皆有。此亦是哥哥一片心意,好教老安人颐养天年。”
李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
五百两!
便是顿顿吃肉,再买个大宅子,娶个老婆,怕是也够了。他这辈子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收著罢。”林冲道,“买辆宽敞马车,莫教老夫人受累。”
李逵这才咧嘴一笑,一把將银子包裹拎起来:“多谢哥哥!有了这鸟钱,俺让老娘天天吃香喝辣,再不受那苦日子!”
兄弟二人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林冲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路线,特意叮嘱:遇林莫入,逢谷莫进,只走官道,往西行至水泊边,去李家道口寻旱地忽律朱贵兄弟,他自有接应。
二人虽不懂为何不能走山林峡谷,但见林冲说得郑重,也都牢牢记在心里。
事不宜迟,林冲便催促二人速速离去。
待李家兄弟走后,林冲也不敢耽搁,当即结了酒钱,领著孙立等人下楼,翻身上马,带著五十骑精锐,疾驰出城。
且说李达与李逵回到家中。
那破败的茅屋里,李母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浑浊的老眼望著门口,眼神呆滯。
忽见两个儿子平安归来,李逵怀里还鼓鼓囊囊的,老太太使劲揉了揉眼睛。
——
待听得要举家搬迁去梁山,老太太却是捨不得这住了大半辈子的破家,抚摸著那断了腿的桌子,眼泪婆娑:“儿啊,这破家虽穷,却是咱的根。去了那生分地界,可怎生是好?”
李逵也不废话,直接將怀里那五百两银子“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银光闪烁,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屋子。
“娘!”李逵大声道,“有了这些银子,到了哪里不是家?到了梁山,俺给娘盖大瓦房,请丫鬟伺候娘!这破地方,早该扔了!”
李母看著那一桌子的银锭,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嘴唇哆嗦著,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达在一旁劝道:“娘,二郎说得是。那李云都头见了咱们跟那贵人在一处,若是留在此地,迟早是大祸。咱们走罢。”
老太太终是点了头。
於是,一家三口连夜收拾了些细软,李达去保正家高价买了辆马车。
李逵將老娘抱上车,铺了厚厚的褥子,又把银子藏好。
趁著月色,马车吱呀呀地驶出了百丈村,沿著乡间小道,往梁山方向而去。
山风呼啸,卷著枯叶撞在窗棱上,啪啪作响。聚义厅內却是炭火正旺,酒气与肉香混在一处,熏得人麵皮发热。
厅正中,一张斑斕虎皮交椅上,樊瑞斜倚著身子。他头不戴冠,青丝披散在肩头,身著一袭云纹黑道袍,衣襟敞著,露出一丛黑森森的胸毛。他左手把玩著一只铜酒爵,右手搭在桌案那柄松纹古定剑上,双目微闔,似睡非睡。
左首交椅上,项充一只脚踩著凳面,怀里抱著个酒罈子。他也不用碗,仰脖便是“咕咚咕咚”几大口,酒水顺著嘴角淌进连鬢鬍子里。
“痛快!”项充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嘴巴,重重將酒罈顿在案上,震得盘中残肉乱颤,“哥哥,如今咱们兵强马壮,这左近村县,哪个鸟官敢正眼窥伺咱们?”
右首处,李袞正拿著一块磨刀石,细细打磨手中那杆標枪的枪尖。“滋啦、滋啦”,金石摩擦之声刺耳。
他吹去枪尖铁屑,在那火光下照了照,冷笑一声:“兄弟言之有理。听闻那梁山新换了个叫林冲的做主,不过是个教头出身,也敢妄称替天行道?这天道,唯有哥哥这般通晓阴阳的真仙才配!”
樊瑞闻言,眼皮猛地撩开,眸中精光四射。
他抚须长笑,笑声震得大厅嗡嗡作响:“贤弟眼光独到。那林冲不过凡夫俗子,他日打上梁山,借来风雷神兵,定教他知晓何为替天行道!”
“哥哥法力无边!”项充竖起大拇指,一脸横肉挤作一团,“那林冲若是见了哥哥呼风唤雨,怕是当场就要嚇破苦胆,纳头便拜,求哥哥收留做个烧火火工!”
李袞將磨好的標枪往地上一插,入石三分:“做甚火工!届时吞了梁山,哥哥坐头把交椅,咱们兄弟坐二三把,让那林冲坐第四把交椅,以安梁山人心,岂不美哉!”
三人互视一眼,脑海中浮现出林冲跪地求饶、梁山眾人俯首称臣的画面,不由得放声狂笑。
正笑间,一名巡山的小校急匆匆进厅来。
“报——三位头领!买卖!大买卖!”
樊瑞笑声一收,身子前倾,黑袍无风自动:“讲。”
“山下过了一队马军,约莫百十人。从南而来,虽无旗號,但见马匹雄壮,鞍轡鲜明,似是过路官军!”
“官军?”李袞霍然起身,一把抄起案上那一捆二十四把標枪,眼中满是贪婪,“正愁寨中少马!这便是送上门的坐骑!”
项充也抓起那面描著猛虎的团牌,大喝道:“管他甚鸟官军,到了芒碭山,便是阎王爷也得留下买路財!哥哥,下令罢!”
樊瑞缓缓站起,单手提起那柄松纹古定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
“点齐孩儿们。”樊瑞声音阴冷,“杀人,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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