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洪缨对上那双虚弱茫然的眸子时，不禁心头一颤，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下来。

她静静佇立，深深吸气，胸口的积鬱隨之舒缓开来。

她看著围著石砚的眾人，看著石砚试图抬手，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冽。

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公子重伤初醒，不能妄动，需好生將养。”

她示意阿兰端来温水，接过碗和软布，重新在担架边坐下。而后极轻地托起石砚，用软布蘸了清水，一点点湿润他乾裂的嘴唇。

她目光低垂，不敢与石砚迷茫的目光对视。

只有那微微加速的心跳，和耳根处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晕，泄露了她內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直到石砚喝完水，她才抬起眼，目光与石砚再次短暂交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石砚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到他们身上的伤，看到他们眼底深重的疲惫，和此刻迸发的光彩……

一股热流猛地撞进胸腔，喉咙像被什么更烫的东西给堵住，发不出声，乾涩的眼睛里，泛起酸胀之意。

他试图抬起手，想让他们別担心，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牵扯到全身的伤，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公子您別动！”洪缨立刻按住他，声音乾涩，却多了一丝柔情，“伤得太重，千万不能动！”

马猴也反应过来，胡乱抹了一把脸，挤上前语无伦次：“对对对，躺著，躺著就好！渴不渴？饿不饿？俺……俺去弄水，弄吃的！”

他目光看向洪缨，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像蚊蚋低鸣：“……大家……都没事吧？”

这是他甦醒后，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一句话，让洞內所有人的眼圈又红了。

洪缨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没事，都没事！公子，您放心，兄弟们……兄弟们都在！”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就是有些兄弟，折在了落雷坡……”

沉重的气氛，瞬间瀰漫开来。

石砚闭上了眼，胸口微微起伏。

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神深处多了一抹沉痛，神智更显清醒：“……跟我说说……后来……发生了什么。”

洪缨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从石砚昏迷后，如何艰难撤退，马猴冒险进城，带回了那本《乙木回春诀》……

儘可能摘取重点，清晰地一一道来。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石砚的心上。

他安静地听著，目光依次掠过王招、马猴、张山赵虎，以及洞內那些，眼中重燃希望的兄弟们。

巨大的愧疚，沉甸甸的感激，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在他心中汹涌澎湃，几乎要將他淹没。

听完所有的敘述，他沉默了良久。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平静和力量：

“……辛苦……兄弟们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我……没事了。”

洪缨静静地看著他的笑容，听著他安抚眾人的话语，一直紧握在袖中的手，终於缓缓鬆开。

她悄悄別过脸，借著整理衣襟的动作，飞快拭去眼角一点湿润的痕跡。

再转回头时，她的脸上，已恢復了军人的冷静与坚毅，看向石砚的目光深处，那抹悄然滋生的柔软，却已无法掩藏。

甦醒后的第三日，石砚已能在洪缨搀扶下，靠著岩壁勉强坐起身。

身体依旧虚弱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腔滯涩的痛楚。

经脉中，那缕乙木生机异常坚韧，运转修復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不能再躺著了。”他声音沙哑，带著迫切。

谷外朝廷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谷內千百口人的生存，更是迫在眉睫。

他必须儘快弄清楚，他们拼死换来的胜利，究竟能带来多少转机。

“马猴，把东西拿来。”洪缨对守在旁边的马猴吩咐道。

马猴立刻跑出洞外，將那个焦黑的储物袋捧来。

洪缨接过，並未直接递给石砚，先看向他，眼神带著询问。

见石砚微微頷首，她才小心地將储物袋，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充满紧张与期待。

一位金丹后期大修的珍藏，足以决定他们未来的命运。

石砚深吸一口气，凝聚起刚刚恢復些许的神识，缓缓探入储物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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