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那个关不严的换气窗缝隙，像金色的粉尘一样洒进这间狭窄的四半塌塌米房间。

北原诚醒得很早。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西园寺秋野。

那位昨天还端著架子的大小姐，此刻睡得毫无防备。

她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像只煮熟的虾米。

几缕黑髮黏在嘴角，身上那件属於北原诚的宽大白t恤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露出半截光洁细腻的小腿。

怀里甚至还死死抱著那只橘猫，一人一猫睡姿同步，显得既滑稽又有些惹人怜爱。

昨晚停电后两人並没有发生什么更出格的事，只是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各自睡去。

趁著她还没醒，北原诚先去了一趟便利店，用仅剩的生活费把拖欠的电费给缴了。

当他再次推门而入按下开关时，头顶那盏老旧的吸顶灯“滋啦”一声亮了起来，发出久违的电流嗡鸣声。

“唔……”

角落里的那团被子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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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园寺秋野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坐起来，看到亮起的灯光，整个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醒了就过来签字。”

北原诚坐在那张唯一的摺叠桌前，將一张刚列印出来的a4纸推到了对面，旁边放著一支廉价的水性笔。

“这是什么？”西园寺秋野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劳务僱佣合同。”

北原诚敲了敲桌子，语气公事公办，“既然要在我这里白吃白住，还要保护你不被债主找到，那就得按规矩办事。”

西园寺秋野警惕地凑过去，借著灯光看清了上面的条款。

【甲方（北原诚）提供乙方（西园寺秋野）食宿、基本生活用品及庇护。】

【乙方负责完成甲方指定的一切艺术创作工作（包括但不限於绘画、设计）。】

【关於收益分配：所有作品產生的净收益，甲方占70%，乙方占30%。】

【註：在乙方还清债务或自愿离开前，本合同长期有效。】

视线停留在“七三开”那个条款上，西园寺秋野微微愣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那个还在象牙塔里的西园寺大小姐，或许会觉得这个比例苛刻。

但现在的她，却只感到一种不真实的侥倖。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身负巨债、不敢露面、甚至连身份证明都无法使用的黑户。

在这种情况下，別说是七三开，就算是只要包吃包住零薪酬，恐怕也有无数走投无路的人愿意抢著干。

更何况……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神色淡然的北原诚。

昨晚停电的时候，这个男人明明有机会做更过分的事情，却始终恪守著底线。

在这个冷漠的雨夜东京，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向她伸出手，还愿意把猫一起带回来的人。

这份“安全感”，是金钱买不到的。

“没有问题吗？”

见她沉默，北原诚转著笔，主动解释了一句，“虽然看起来是你拿得少，但这30%我会帮你存著，或者你可以隨时取用，考虑到我们要承担的风险和食宿成本，我认为这是合理的。”

“不……不用解释的。”

西园寺秋野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清澈而认真，“对於现在的我来说，能有一个容身之所，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好运了，北原君愿意收留我，甚至还愿意分给我收益……真的很感谢。”

她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討价还价，也不想做一个不知好歹的累赘。

“我签。”

没有丝毫的犹豫，她拿起笔，在乙方那一栏重重地签下了“西园寺秋野”五个字。

笔跡娟秀有力，带著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合作愉快。”

北原诚收起合同，看了一眼上面乾脆利落的签名，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个大小姐，比预想中还要聪明，也更懂事。

“去洗把脸，我们要出门了。”

听到“出门”两个字，西园寺秋野原本正在整理合同的手指猛地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窗外。虽然窗帘拉著，但她仿佛能透过缝隙感觉到外面那些足以將她吞噬的视线。

“……真的要去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明显的颤抖，“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播那个新闻……如果被认出来的话……”

那种被剥光了站在聚光灯下受人指指点点的恐惧，像阴影一样笼罩著她。

对於现在的她来说，这间狭窄昏暗的小屋是唯一的安全区，而门外就是满是恶意的深渊。

北原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那抹惊恐。

他很清楚，对於一个刚刚从云端跌落、正处於舆论风暴中心的女孩来说，迈出这扇门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了那个简易衣柜前，翻找了一会儿。

隨后，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被轻轻扣在了她的头上，顺手帮她压低了帽檐。

紧接著递过来的，还有一个崭新的口罩。

“戴上就行了。”

北原诚的声音平静，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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