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蝉脱壳,了断尘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曾经的书房,渐渐空了。
最后一个有月的夜晚,他去了泥瓶巷的秘密药圃。
院中的草药,在他两年来的精心照料下,长势喜人。他没有半分留恋,將所有成熟的植株,全部连根拔起。根、茎、叶、果,他依照《青囊杂记》上的方法,一一进行炮製、风乾、研磨,最终製成了十几个方便携带的油纸药包。
做完这一切,他举起那把自製的锄头,將整个药圃的土地,彻底翻了一遍。他又从墙角旮旯里,移栽了许多杂草过来,將所有人为开垦的痕跡,都尽数抹去,不留分毫。
当他离开时,这里又恢復了原本的荒芜,仿佛过去两年里的那些个深夜,那个在此辛勤耕耘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他將那把修好的工具拆散,沉入了城外的护城河底。
他打包的行囊,简单得近乎寒酸。两套换洗的粗布衣物,一些乾粮,一个水囊,以及侄子给他的三百两银子。那十几个药包,被他仔细地缝进了行囊的夹层里。
唯一与他此生秘密相关的,只有那半卷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藏在衣物最深处的《青囊杂记》。
金蝉已至蜕壳时。
那是一个起了薄雾的清晨。
天色微明,万籟俱寂。陈平安像往常一样,锁好了院门。只是这一次,他將那串用了几十年的钥匙,放在了门楣上一块鬆动的砖石后面——那是他和侄子陈守义约好的地方。
他背著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条他走了半生的青石板路,然后毅然转身,一步步走向了洞开的东城门。
城门口,负责值守的卫兵张三,正打著哈欠,看到他,便笑著打了个招呼:“陈朝奉,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出城啊?”
“回家。”陈平安的回答,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声音平静,听不出悲喜。
“哦,对,回家!”张三一拍脑袋,想起了坊间的传闻,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那再好不过了!祝您老一路顺风,回乡享清福去!”
“多谢。”
陈平安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言,迈开脚步,走出了那道將燕尾城与城外世界分隔开来的高大城门。
身后的吆喝声、犬吠声、鸡鸣声渐渐远去,最终被清晨的薄雾所吞没。
他没有回头。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在他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时,那个属於燕尾城,在周记当sp里消磨了三十载光阴的『陈朝奉』,至此,便如一只被蜕下的陈旧蝉蜕,永远地留在了那座他棲居了五十余年的城池里。
前路漫漫,他已是一个没有任何过去、没有任何牵绊的,无名赶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