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血祭京华 大明边军,从割据东江镇开始
袁崇焕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他好像看见天启六年的寧远城头,
自己抱著炸药包要跟后金兵同归於尽,
身边的亲兵死死拽著他的胳膊哭:
“大人!城还没破!”
谁又知道,但凡努尔哈赤在进攻一次,他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他会被朝廷嘉奖,被记入史书,说他是英雄!
又好像看见崇禎二年的平台,
年轻的皇帝握著他的手说“朕信你”,
龙椅上的明黄身影,比初升的太阳还耀眼。
原来,人快死的时候,看见的不是鬼神,是自己这辈子最较真的那些事儿。
他想起孙承宗去詔狱时,背后那深深一躬。
恩师是懂他的,懂他寧愿被剐三千刀,也要保关寧军回援;
懂他血书里“勿以我为念”,
不是怨,是託孤——托的是大明的万里江山,
是关寧军的錚錚铁骨。
忽然,一阵风从西市口吹过,捲起地上的血沫子,扑在他脸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风里,好像带著辽西的沙尘味,
带著皮岛的咸腥味,
带著祖大寿的怒吼,
带著毛文龙在辽西突袭时的刀光。
恩师偷偷告诉过他,
皮岛的毛承禄,毛文龙的嫡义子,
会帮助祖大寿继承他的遗志!
可是自己,杀了他的义父啊...
毛承禄,长什么样子来著?
他最后眨了眨眼,像是要把那些画面刻进骨头里。
然后,眼皮缓缓垂落,遮住了那片曾映过山海、映过龙旗、映过千万將士面孔的瞳孔。
刽子手的刀还在起落,人群的欢呼还在继续。
没人注意到,刑台上那个被割得不成人形的躯体,
最后绷紧的肌肉突然鬆弛了——
像是一根绷了十年的弦,终於断了。
他用生命守护的黎民,在谣言与愚昧的煽动下,亲手將他推入万丈深渊。
这是一种怎样的讽刺?
他將生命献给了大明,献给了这些百姓,
而这些百姓,却用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完成了对他的审判和吞噬。
血,顺著他的身体流淌,染红了法场的黄土,
也染红了那些麻木而狂热的脸。
这血,是他的,也是大明的,更是那些被蒙蔽的良知的。
人性的复杂与丑恶在己巳年的中秋节后一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两天后的深夜,
一个瘦弱的身影,没有参与那场疯狂的抢夺,而是悲痛地看著刑场。
他不相信那些污衊之词。
在无人敢靠近那些零碎的骨头和头颅的时候,他冒著生命危险,悄悄地走上前去。
他捡起被眾人唾骂,被圣意和正义裁决,连死都要肢解的袁崇焕零星的骨头和那颗头颅。
他浑身颤抖,將那血污的头骨和一些碎骨收殮起来。
他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如同捧著至宝一般,带回家中。
夜深人静,他將袁崇焕的头骨秘密地安葬在自家后院。
他没有为他立碑,不敢声张,生怕引来杀身之祸。
但他在心中立下重誓,並留下祖训:
佘氏子孙,世代相传,都要守护袁督师的墓,为他守候那份迟来的公道。
这份孤独的坚守,与法场上的狂热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如同暗夜中的一盏孤灯,微弱却执著地照亮了人性的善良与良知。
袁崇焕的说不清楚忠奸的魂,最终在这份隱秘的守护中,得到了唯一的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