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也仅剩二十二人，人人带伤，甲冑破损，

血污和泥土几乎糊满了每一张疲惫不堪的脸。

额哲被紧紧护在中间，

小脸瘦削，眼眶深陷，

原本属於孩童的光彩早已被恐惧和疲惫取代，

但他紧紧抿著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只是下意识地死死抓著身边一名蒙古卫士的衣角。

卫沧的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著寂静的河谷，

每一个土丘、每一丛灌木都不放过。

失去了张岩將军的外围策应，

每一步都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

他按照出发前与霍光约定的方式，

从怀中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牛角號，

却没有吹响，只是有节奏地、轻轻地对著號嘴叩击了三次，停顿片刻，又叩击了两次。

声音微弱，几乎被风声掩盖。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还能动的人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

紧张地注视著四周。

突然，从对面山坡的一片乱石后，

传来几声惟妙惟肖的鷓鴣鸟叫——三短一长。

卫沧紧绷的脸上没有丝毫放鬆，

他对身旁的老狼使了个眼色。

老狼会意，压低声音，用带著浓重蒙古口音的汉语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

“掌柜的，可有去年陈年的『哈达』卖？”

对面沉默了一下，一个同样压低的、带著几分商贾油滑气的声音回道：

“客官说笑了，去年的『哈达』早酸了，咱这儿有新到的『烧刀子』，管够！”

暗號对上了一半！

这是第一重確认，表明对方是知道接应暗號的人。

但卫沧依旧谨慎，他示意眾人保持隱蔽，

自己则带著伤势较轻的苍狼，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在乱石后，他们看到了大约十来人，

都作寻常商队伙计打扮，

但个个眼神精亮，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著兵器。

为首一人是个面色焦黄、看似精明的中年汉子。

看到卫沧和苍狼出现，那汉子並未惊慌，

反而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

目光尤其在卫沧那双与商人绝不相符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只有东江军內部高层才知晓的、关於皮岛水源地的俚语：

“烧刀子里加上鹿血才好喝。”

卫沧心中最后一丝警惕终於放下，

对上了最后一道、也是最核心的暗號。

他鬆了口气，低声道：

“霍先生手下？”

“卑职邮驛第三队队正，代號『山鴞』。”

那汉子抱拳，神色转为凝重，

“卫千总，你们可算来了！这边走！

从接到命令起，我们就派人在这儿等你们。

到今天，整整等了四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