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捏软柿子 碎甲天下
营地方向传来微弱火光,照出粮车和护兵零散的人影。李肃一挥手,弓什十人迅速催马斜插而出,从营地东南侧突入;马蹄在碎石上带出闷声,弓弦与短弩几乎同时响起。羽箭掠过夜空,扑向看守粮车的护兵和营火周边,数人应声惨叫倒下。有人慌张大喊,立刻引发营內恐慌,脚夫四散奔逃,撞翻一辆辆粮车。
紧跟而出,阿勒台骑什十人催马列成楔形衝锋,马蹄在夜色中如沉雷滚过。他们撞破车阵障碍,骑枪首击挑飞慌乱的护兵,枪桿“砰”地折断后甩飞,接著前面四人抽刀,刀光与火光交织,劈翻试图集结的指挥兵。
骑什最后面的五人开始將火油猛泼在粮车轮和堆放的干稻上,再用火石“嚓嚓”打出火星溅下,火焰瞬间爆起。烈火卷上粮车,映得所有人影绰乱。火势带来巨亮与热浪,牲畜开始受惊,营地陷入彻底大乱。护兵的胡乱射击几乎没造成什么伤害。
高慎一拉韁绳,弓什调转马头,从营地西北侧再度斜插,趁火光將护兵暴露清楚,第二波羽箭疾飞而出,精准打击那些试图聚集的残余护兵。营心惊慌呼喊声和兵器碰撞声混杂成一片。
火光中,阿勒台的骑什也拉回马头再次整理队形,借著浓烈的火光看准目標,一声呼喝后发动第二波衝锋。只把腰刀伸出,借马奔跑的动能杀敌。刀锋闪著橙红的反光收割混乱中四散的护兵。
此刻火焰越烧越盛,映得夜空如白昼,李肃高喊:“全军撤!”弓什和骑什各自迅速收队,马蹄裹著沙土和火星,沿山道疾驰而去。浓烟和火光中的梁军粮营,留下一地倒毙的护兵、翻覆的粮车、哀嚎声与熊熊烈焰,將这夜色彻底撕碎。
四波攻击,原路返回,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两个时辰前,李肃將高慎与阿勒台叫到身边。压低声音说:“此战,必须快打快退,不可贪功。夜袭的利在黑暗与突击,一旦首击未乱敌胆,或时间拖久,我们便会被火光暴露。”
高慎在夜色中神情如刀,轻声应道:“属下明白。弓什兄弟首波侧插,不直接缠斗,只扰乱敌形,立刻回马准备第二波。若拖的过久,敌人或可重整或招来援军,我们机动再快,也挡不住敌军围堵。”
李肃转向阿勒台,见他摸了摸马脖,黑暗中那声沉闷的嗓音仍歷歷在耳:“属下的骑什若首冲顺利,还能回马再冲一次。可若敌人已稳住,夜中再攻只会成死战。那时火光下,我等再快也只会被人认清数量。”
李肃回忆著自己当时低声对两人道:“所以此战不为尽歼,只求扰乱焚粮。若不破敌胆,需立刻撤退。记住:夜袭本就是凶险之策,胜在速战速退,败在恋战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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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和惊乱的喊杀声渐被远拋在夜色之后,李肃勒紧韁绳,带队急行数里,直奔那处事先探好的山中泉边。此地背山临林,泉水汩汩流出一片碎石洼地,四周荆棘丛生,既可隱蔽,又有水源,若需突退还能从峡谷沿山道迅速南返凤州。
李肃一到泉边就抬手示意停马,高慎立刻挥手分配弓什三人散出两百步远,分东西南三向设暗哨;阿勒台亲自挑出两人沿来路回巡探查有无追兵。余下人马在泉边半弯成弧列阵,各自检查甲具、马腿和武器。
李肃翻身下马,踩在湿润的砂石上,环视眾人:“全员报数!”
弓什和骑什先后低声喊出人数,高慎快步走来,抱拳稟道:“大人,弓什十人无一折损;箭矢平均余十支上下,马完好。”
阿勒台隨即沉声道:“骑什十人全在,骑枪全损,五匹马有轻伤,但仍能骑行。”
李肃点头,心里暗鬆一口气:“好,所有人先饮水、餵马,留心声息。”
有人蹲到马腹旁,解下掛在马鞍侧的皮口袋,掏出几块压成手掌大小、墨褐色的豆饼。豆饼是用榨过油的豆渣晒乾后製成,质地紧实,不易腐坏,能量充足,是北地行军骑队常用的精料。
士兵將豆饼掰成小块,一边抚摸马鼻,一边將碎块餵到马嘴里;有的把碎豆饼洒进泉水边湿润的地面上,让马舔食。豆饼带著一股浓郁的豆香与微微油腻气味,马咀嚼时发出“咔哧咔哧”的低声。
有人啃著干肉,目光仍不时往黑暗的林外瞥去。空气中混著烧焦粮食和血腥残留的气味,夜风吹来,像要將人的神经拉得更紧。
李肃低声补充道:“夜哨两更换一次,弓什与骑什各派人接替,必要时可互相支援。若发现敌踪,第一时间传哨退入山后林道。”
夜色深沉,林间只剩轻微盔甲碰撞声、马鼻喷气声和泉水潺潺。所有人都压低呼吸,静等夜幕掩护他们恢復体力,並隨时准备应对梁军的追兵。
李肃扫视眾人,见有几名士兵在暗处摸索甲带,马上低声喝止道:“所有人!不得解甲!只许微松肩带以通气,甲具隨身,刀不离手。”
月光透过林叶照在一排排战士的胸甲上,那是北地骑军常用的铁叶甲,覆盖前胸到小腹,由数十片巴掌大的铁叶铆接缝製在硬皮上,整副甲具重量大约为现代的五到七公斤,穿在身上时每一步都能感受到压在肩上的沉重。对於士兵来说,这负担虽不算太过沉重,却足以在夜战和奔驰后让肩膀和腰背疲惫到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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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刚透出微白的天光,灰蓝色的烟气繚绕在焦黑的营地上。五名梁军斥候骑在马背上,立在营地外,战马鼻息喷出白气,几声急促的嘶鸣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面前,是一片被烈火吞噬后的狼藉:粮车的铁轮歪斜扭曲,车厢木板焦黑如枯骨;伤兵在地上哀嚎;散落被火燎烧的乾粮、炭化的穀物堆得到处都是;几匹驼马尸体横倒在火烧痕跡最深处,马鬃毛焦糊散发刺鼻的味道。护兵与脚夫的尸体星散在车阵周围,焦黑或血腥,死状各异。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跪在半截烧毁的旗杆旁用手试探地面余温,骂声从喉咙里低吼出来:“狗娘养的!”另一名斥候探查周围,粗声骂道:“一晚死的逃的有一百多人!还损了这么多粮食!”
为首的斥候首领,面容黝黑、双眼布满红血丝,他抓著马韁猛地回头吼道:“传令,让前后斥候队都往这集合!赶紧给大帅送信!告诉李帅:有人敢夜袭咱的輜重线。岐军的游骑都穿插到凤翔了,前面的斥候都是聋子瞎子吗?!”
几名斥候立刻拍马分头散开,雾气中只剩火场中余烟裊裊升起,带著昨夜惊魂未散的硝烟味道,缓缓瀰漫在天色泛白的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