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逃亡 冒险者营地日志
不知奔行了多久,黑烟骑士的身影在一座巨大的废弃教堂外缓缓停下。
这是一座哥德式建筑。
尖顶歪斜地刺向夜空,残破的彩绘玻璃在月光偶尔露出的缝隙中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墙壁上爬满枯萎的藤蔓,门前上雕刻的天使雕像早已被岁月磨去面容,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沉默地注视著来访者。
黑烟骑士翻身下马,走进教堂內部。
空气中瀰漫著腐朽的木头与尘埃混合的气味。
它抬手一挥,那匹散发著深紫浓烟的骷髏马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隨后,它握紧长枪,一步步朝著教堂深处通往地牢的阶梯走去。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掛著早已褪色的宗教油画,画中圣人的面孔在阴影中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片刻后,阶梯的尽头是一片极深的黑暗。
它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黑烟骑士走到地牢尽头,它微微抬头,猩红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了前方的阴影中。
那里蜷缩著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婴儿。
皮肤下的血管如蛛网般清晰可见,正抱著一个破旧的法师玩偶低声哭泣。
哭声在空旷的地牢里迴荡,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世间的诡异韵律。
黑烟骑士停下脚步,静静地佇立在尸骨堆前,长枪的枪尖垂落,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恐惧之主。”
黑烟骑士的声音从盔甲下传出。
“黑...黑烟骑士!”
那巨大的血色婴儿听到声音,立刻停止了哭泣,含糊不清地回应著。
它手脚並用地朝著黑烟骑士爬来,黏糊糊的皮肤在尸骨堆上留下一道道粘稠的痕跡,挪动起来显得格外艰难,却透著对眼前这道身影极强的依赖。
谁也不会想到,盘踞在米尔顿要塞周围、令无数冒险者闻风丧胆的恐惧之主,竟会是这样一副未长成的婴儿模样。
它笨拙地將怀中的法师玩偶扔到一边,摔在尸骨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终於,它爬到了黑烟骑士的脚下,仰起布满血管的巨大头颅,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望著那漆黑的盔甲,像是在寻求著庇护。
黑烟骑士低头望著爬来的恐惧之主,沉默了片刻。
忽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枪尖的寒光在黑暗中一闪,映亮了眼前婴儿模样的恐惧之主。
恐惧之主愣住了。
望著近在咫尺的枪尖,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竟映出了些许绝望之色。
对这刚刚拥有意识、还未完全成长的恐惧之主来说,血色恐惧“法师”就像母亲般的存在,而黑烟骑士则如同庇护它安全的父亲。
它从未想过让这些血色恐惧內斗,反而极度依赖它们的保护。
比起沉默寡言的黑烟骑士,血色恐惧“法师”带给它的帮助更大。
甚至可以说除了月华教,它能汲取到的大部分恐惧都来自於血色恐惧“法师”。
可从几天前开始,恐惧之主发现自己对黑烟骑士的掌控力正在消失,这让它心底升起深深的不安。
而最近黑烟骑士对它的行动来看,隱约觉得这只骑士对自己有了威胁。
但这仅仅是模糊的感觉,恐惧之主並不敢证实內心中的猜想。
直到此刻,对方冰冷的长枪对准了自己。
然而,就在恐惧之主浑身颤抖时,黑烟骑士却缓缓放下了长枪。
盔甲下的诡异红眸盯著它,像是在权衡著什么。
片刻后,黑烟骑士竟真的收回了武器。
隨即,它头也不回地转身朝地牢外跑去,披风在身后扬起,带起一阵裹挟著深紫浓烟的腥风。
此刻,黑烟骑士的脑海里闪过两个身影。
一个是米尔顿要塞里操控纯净火焰的施法者,另一个,则是眼前这尚在嗷嗷待哺的恐惧之主。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攥住了黑烟骑士的意识。
它想起了血色恐惧“法师”的下场。
在那火焰中烧成灰烬的惨状。
黑烟骑士承认,它从未有过“忠诚”这种没用的东西。
追隨恐惧之主,不过是因为对方能提供源源不断的恐惧能量,像巢穴搬能为自己提供庇护。
可当那婴儿般的恐惧之主开始用意识试图捆绑它时,当纯净火焰烧穿它盔甲,差点杀死它时,黑烟骑士的內心中某种更原始的本能觉醒了。
它明白留在这里,迟早会变成下一个“法师”。
那施法者的火焰太纯净了,纯净得比阳光更要令恐惧致命。
阳光此时只会削弱它的行动,而那火焰能直接烧毁它的身体。
至於恐惧之主——
那傢伙还太软弱,弱到需要依赖它和“法师”才能生存,却又愚蠢到想要掌控一切。
刚才举起长枪的瞬间,黑烟骑士它確实动了杀心。
除掉这个累赘,或许能换来一时清净。
可红眸扫过那婴儿抱著法师玩偶的样子时,想起了对方体內与恐惧之主同源的能量波动,黑烟骑士终究还是收了手。
杀了它,等於彻底与恐惧的本源为敌,而它现在最缺的就是盟友。
不!
黑烟骑士猛地顿住。
它不需要盟友,那些累赘只会拖垮自己,它只要活下去,最后成为最强者撕碎所有威胁。
自己——
受够了!
不伺候了!
凭什么要屈从那恐惧之主?
凭什么畏惧那道纯净火焰?
它要变强。
强过所有恐惧,强过那火焰施法者。
最后彻底克服纯净火焰,成为最完美的生物。
就像他克服了阳光,克服了恐惧之主的掌控一样。
蹄声再次在废弃教堂里响起,骷髏马的身影凭空浮现。
黑烟骑士翻身上马,朝著迷雾森林的更深处疾驰而去,这一次,连回头都没有。
地牢深处,巨大的血色婴儿望著它消失的方向,愣了许久,才重新抱起地上的法师玩偶,发出比刚才更悽厉的哭声。
哭声在空旷的地牢里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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